完美林川沒有使用六面神爐。
祂擁有一座沒有裂縫的七面爐。
第七面已經完全歸順零岸,能夠隨時調用黑色工坊所有圖紙。
「第一步。」
完美邪佛抬手。
「收回九燼。」
七面爐火籠罩女子。
九燼身體當場散掉一半。
她與九號的產品關係被工坊拉緊,黑灰火焰不受控制地向總庫流去。
林川可以直接攻擊完美體。
那是最優戰法。
祂卻一步擋在九燼身前,佛掌切斷爐火。
胸口因此被完美林川一拳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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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件即將消散的殘品受傷。」
完美邪佛抽回手臂。
「非最優。」
「她正在帶路。」
林川傷口迅速合攏。
「本座的人,沒到你收。」
九燼聽見「本座的人」四字,心裡沒有感激。
反而本能警惕。
九號曾經也用相似語氣把所有殘片稱為「我的缺陷」。
林川下一句隨即落下。
「出了工坊。」
「她愛去哪去哪。」
九燼握緊的手鬆開一點。
她沒有因此歸心。
只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準備等出去後親自驗證。
完美林川第二拳落下。
它提前封住林川所有可能變化。
走直線,七面爐第一面埋掉拳路。
臨時變招,第二面會照出意圖。
主動受傷,第三面直接把傷勢寫成名字。
即便林川停手,果印也已拿到祂戰敗的結果。
沒有一條圖紙內道路能贏。
林川沒有出拳。
祂轉身問九燼。
「總圖庫在哪?」
「祂在殺你!」
九燼急聲道。
「回答。」
「鑄刑者身後熔爐!」
完美拳鋒已經抵達林川後腦。
祂仍沒有回頭。
彼岸法衣被一拳打穿。
神骨碎裂聲響徹廢品河。
可完美林川的拳,也在穿過佛身後,正好落向鑄刑者胸口。
鑄刑者立刻移開熔爐。
它第一次為避開自己造出的最優攻擊,改變原定位置。
九燼看懂了。
「你在逼它和完美體衝突。」
林川重新站直。
「一件只會最優的兵器。」
「若連製造者也要讓路。」
「誰才是產品?」
完美林川動作停頓半息。
祂的目標是替代林川。
替代後,最優解就是繼續擴大力量,最終掌控零岸。
可產品第一格要求服從製造者。
兩個目標第一次衝突。
鑄刑者胸口熔爐發出修正鐘聲。
【完美十號不得攻擊工坊。】
【完美十號不得放棄最優。】
完美邪佛看向鑄刑者。
棄十忽然從側面衝來。
祂與完美邪佛擁有相同臉,也擁有一部分相同記憶。
「若你死了。」
棄十急聲問道。
「還認為自己是林川嗎?」
完美體看著祂。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棄十把自己剛剛建立的微弱名字錨,向對方遞出一半。
「先活下來再爭。」
兩枚模擬體自我真錨短暫相連。
熔解速度慢了一瞬。
工坊立刻把棄十也標記為污染源,第二道火從倉庫方向追來。
棄十沒有收手。
祂終於找到一件不來自林川記憶、也不來自工坊指令的事。
救另一個和自己一樣來不及回答「是誰」的存在。
哪怕最終仍失敗,這個動作也只屬於祂。
「若你阻擋最優路線。」
「本座該不該殺你?」
這是一個真正的問題。
不是林川提前塞入的污染。
完美體在足夠複雜的衝突里,自行生出圖紙外判斷。
九燼怔怔看著祂。
「祂有自我了。」
陳行舟也停下一瞬。
即便那個自我剛剛還想取代林川,也不能因為立場敵對便否認它已經出現。
鑄刑者沒有回答問題。
胸口熔爐直接降下熔解火。
完美林川七面爐同時被鎖死。
「檢測到替代體偏離。」
「銷毀。」
「等等!」
九燼下意識開口。
已經遲了。
完美邪佛從腳下開始熔化。
祂看向林川,眼中第一次沒有預先算好的結果。
「如果本座不是你。」
「本座是誰?」
「自己想。」
林川抬手抓住熔解火。
彼岸神力與工坊最高權限正面碰撞。
祂沒有義務救一個剛剛想殺自己的敵人。
也不會容許製造者因為產品開始發問,便替對方抹掉答案。
熔解火燒穿佛掌。
完美林川仍在崩碎。
「救不了。」
陳行舟看見那具神軀內部每一處都與總圖庫相連。
「祂沒有獨立錨。」
完美邪佛也聽見了。
祂沒有求林川用十面真實替自己造錨。
最後一息,祂忽然轉身,一拳砸向鑄刑者胸口。
不是最優。
也不是服從。
只是祂第一次自己想打。
熔爐被一拳砸出深坑。
完美林川隨即化成爐灰。
林川握住其中唯一沒有被回收的一點黑紅火星。
火星很弱。
卻不屬於任何圖紙。
鑄刑者低頭看著胸口凹痕。
「偏離會傳染。」
「所以。」
林川把火星收進灰白神旗,而非自己的自我真錨。
「你們才怕本座。」
鑄刑者熔爐全開。
億萬完美體殘骸化成黑甲,覆蓋祂的神軀。
祂的氣息越過初臨彼岸,逼近真正彼岸神。
「混亂曾毀掉零岸母界。」
鑄刑者第一次說出製造目標之外的話。
「每個人都要自己的答案。」
「最後沒有任何人肯承擔共同代價。」
「本神親眼看著世界破碎。」
「所以你把所有答案鍛成一個?」
「至少能活。」
鑄刑者並非天生工具。
祂曾是母界最後一名刑官。
億萬生靈爭奪逃生位時,祂用統一尺度處決所有不服者,把剩餘人送進零岸。工坊救下了文明,也讓祂相信差異只會帶來滅亡。
「我不後悔。」
黑甲古神舉起熔爐巨錘。
「再來一次。」
「我仍會殺祂們。」
「那便不用勸。」
林川佛身一步壓下。
兩尊神同時出拳。
鑄刑者把所有力量鍛成唯一正確落點。
林川沒有繞。
彼岸神位格正面撞上巨錘。
第一次,黑紅佛臂裂開。
第二次,鑄刑者胸甲也被打穿。
第三次,工坊所有完美體圖紙湧入熔爐,試圖替祂修正傷勢。
林川黑紅債碑驟然壓下。
「你說共同代價。」
「母界死者同意你替祂們活到現在嗎?」
鑄刑者動作沒有停。
「死人無法同意。」
「所以你用祂們證明自己永遠正確。」
「我救下了剩餘者!」
「也殺了拒絕者。」
債碑不否認功。
一面記錄鑄刑者確實保住的文明火種。
另一面,寫下被統一尺度強殺的名字。
功不能自動抵罪。
罪也不抹掉結果。
鑄刑者第一次無法把自己歸進絕對正確或絕對錯誤。
巨錘慢了半瞬。
林川一拳貫穿熔爐。
六面神爐雖失去最初核心,葬、燈、名、靜、果五印仍同時飛出。
不借原始圖紙。
五印各自按照戰利品道路,煉入鑄刑者五處裂口。
「你救過誰。」
林川扣住祂神格。
「本座不搶。」
「你殺過誰。」
「今天拿命還。」
佛掌收攏。
鑄刑者沒有求饒。
祂到最後仍認為當年選擇沒有錯。
只是看著遠處那些沒有統一指揮、卻各自守住廢品河與總圖管道的人,眼裡第一次出現無法理解的疲憊。
「若那時……」
祂沒有說完。
神格在林川掌中徹底崩碎。
成品三號,鑄刑者,隕落。
胸口熔爐隨之打開。
總圖庫大門出現在黑火盡頭。
門內沒有彼岸古神。
只有一個坐在破舊控制台前的人類女人。
她滿頭白髮。
十根手指只剩三根。
剛才覆蓋七面指紋的巨手,正是由她被截走的七根手指拼成。
女人抬起渾濁眼睛。
「十號。」
「你終於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