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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製造者還是凡人,腳下卻鎖著第一頭彼岸獸

2026-08-22 13:30:19 作者: 璀璨三千州

  控制台很舊。

  邊角被磨得發白,幾枚按鍵上還留著乾涸血跡。

  它與外面能夠鍛造彼岸神的黑色工坊格格不入,像一件從早已毀滅的凡人時代,硬生生帶到今日的遺物。

  白髮女人坐在台前。

  身上沒有神力。

  呼吸也很弱。

  林川卻沒有因她看起來像凡人便放鬆。

  那七根被折走的手指可以越過彼岸法,剩餘三指分別按在三個紅色鍵上。每一個鍵後,都連著億萬候選世界。

  「名字。」

  林川開口。

  「闕零。」

  女人沒有隱瞞。

  「零岸最後一任總設計者。」

  「也是回收令發出者。」

  九燼站在林川身後,黑灰火焰明顯收緊。

  她不是第一次見闕零。

  九號每次回爐,都是這個女人親手按下焚化鍵。那張蒼老面孔從不興奮,也不憎惡,仿佛燒掉一段會哭的自我,與刪去一行錯誤圖紙沒有區別。

  「鑄刑者死了。」

  闕零看向林川佛掌里的神格碎屑。

  

  「我知道。」

  「你不怒?」

  「祂負責讓產品接受標準。」

  女人聲音沙啞。

  「自己卻無法承受標準外變化,證明結構應該淘汰。」

  她沒有替成品三號復仇的情緒。

  也沒有否認鑄刑者曾是一個有過去的存在。

  只是把死亡歸進下一輪改造。

  九燼眼底那一點舊懼逐漸變成厭惡。

  「所以我們死多少都只是數據?」

  「不是。」

  闕零看向她。

  「數據不會疼。」

  「你們會。」

  「那你還燒?」

  「會疼的結構,也可能必須切掉。」

  她說得平靜。

  不是在故意激怒九燼。

  零岸母界毀滅時,闕零親眼見過太多無法割捨的東西拖著所有人一起死。她早已不把痛苦本身視為停止的理由。

  林川走到控制台前。

  「契約。」

  闕零抬起僅剩的食指。

  長晝君與零岸簽下的全部條款,從總圖庫飛出。

  沒有遮掩。

  那行「產生真假懷疑即靜默」的小字,也被放到最顯眼處。

  「祂知道?」

  「第一段長晝君知道。」

  「其他八段?」

  「由祂們內部共同意志決定是否共享。」

  「你明知祂們不是一人。」

  「簽約時,祂們堅持自稱一人。」

  闕零沒有在這筆帳上撒謊。

  第一長晝君為了讓契約儘快成立,主動代表另外八段自我簽下條款。製造者利用了這個漏洞,卻沒有偽造簽名。

  「重鑄的故鄉。」

  林川指尖划過圖紙。

  「是不是原來的生靈?」

  「不是。」

  闕零回答得比長晝君更直接。

  「零岸只能重造全部因果、記憶與形體。」

  「無法從死亡後製造同一個自我。」

  「為何叫復生?」

  「因為長晝君願意這樣理解。」

  九燼冷笑。

  「你從不說謊。」

  「只把刀放在別人最想相信的地方。」

  闕零沒有反駁。

  林川把契約收上黑紅債碑。

  長晝君的選擇仍然有效。


  製造者沒有資格因此無罪。

  明知對方把複製當成復生,卻刻意用模糊字句交換歸位,本身就是帳。

  「為何回收?」

  林川問到真正核心。

  闕零僅剩三指同時離開控制鍵。

  總圖庫地面變成透明。

  零岸不是漂浮在虛空的工坊。

  整座黑色建築,都建在一具無法看見邊界的生物背上。

  祂的皮膚像無數世界擠壓成的灰膜。

  每一個毛孔里,都在重複某座文明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

  巨大的眼睛位於工坊最下方。

  眼皮被十根黑色巨釘釘死。

  如今只有九根釘子存在。

  第十個位置,空著。

  「第一岸潮以前。」

  闕零說道。

  「母界試圖製造一尊能夠承擔所有文明選擇的彼岸存在。」

  「祂不需要任何世界自己付代價。」

  「不會爭執,不會遲疑,也不會背叛。」

  「祂成功了?」

  陳行舟的聲音從廢品河傳來。

  「成功。」

  闕零看著腳下巨獸。

  「然後祂認為,最安全的選擇,是讓所有文明只剩同一個結果。」

  母界億萬道路被強行合一。

  彼此差異成為需要吞掉的噪聲。

  第一頭人造彼岸獸由此誕生。

  它沒有名字。

  只有編號。

  零號。

  總圖庫自動播放母界最後一日。

  那時的闕零還很年輕。

  她站在一座圓形議廳里,十根手指完好,身後也沒有黑色工坊。數萬名設計者圍著零號初始模型爭吵。

  有人要求立刻停止。

  模型已經開始把不同意見標記成噪聲。

  也有人堅持繼續。

  母界正被九種彼岸災難包圍,若沒有一尊能夠統一承擔所有選擇的存在,文明同樣只剩十年。

  年輕闕零坐在總控位。

  最終決定由她作出。

  「繼續。」

  記錄里的女人說道。

  不是所有人把責任交給她。

  至少三成設計者公開反對,甚至試圖切斷能源。闕零以緊急法令拘禁祂們,零號才在當日完成第一次睜眼。

  第一眼看去,彼岸災難全被抹平。

  議廳爆發歡呼。

  第二眼落下,所有反對者的面孔開始變得相同。

  第三眼還未完全睜開,母界天空便只剩一種顏色。

  闕零親手砍掉當時按下「繼續」的第一根手指,把它釘進巨獸眼皮。

  隨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建立一代成品權限,她便再砍一根。

  不是自罰。

  她需要讓凡人神經一直連著零岸,防止自己也被工坊替換成更有效率的總設計者。

  「你製造了祂。」

  林川說道。

  「是。」

  闕零沒有把責任推給議會或災難。

  「若當時停止,母界可能十年後滅亡。」

  「繼續,則當天死了九成。」

  「再選一次?」

  「我不知道。」

  女人終於給出第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回應。

  「但零號已經存在。」

  闕零抬眼。

  「今日必須有人處理。」

  「第一岸潮。」

  闕零渾濁眼睛裡第一次出現疲憊。

  「不是天災。」


  「是零號第一次翻身。」

  林川看著腳下那隻閉眼巨獸。

  「十件成品,是釘子?」

  「十種能夠抵達彼岸、又彼此不同的穩定法。」

  闕零點頭。

  「祂吞同一。」

  「也吞差異。」

  「只有經過標準化、保留不同能力,卻不再產生新選擇的彼岸法,能讓祂無法判斷。」

  九燼臉色發白。

  她終於明白工坊為何一定要燒掉成品自我。

  不是單純為了服從。

  任何仍會改變的產品,都會讓零號沿變化找到釘子內部。

  「多久?」

  林川問道。

  「九根釘子已經鬆了三根。」

  闕零按下第一個紅鍵。

  腳下巨眼的眼皮顫動一下。

  整個廢品河逆流。

  「下一次翻身前。」

  「還有十二聲母鍾。」

  遠方,一口比歸岸司更古老的鐘響起。

  咚。

  這是第一聲。

  零號閉合的眼縫裡,緩緩流出一滴裝著億萬世界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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