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沒有瞳孔。
眼中只有一張不斷複製的臉。
它看向誰,誰便會逐漸長成那張臉。
不是形體變化。
而是所有人都開始認為,自己就是零號正在看的「我」。
九族世界第一個消失。
九位議長同時忘記種族、疆域與各自選擇。
祂們看向彼此。
沒有敵意。
也沒有親近。
因為世上只剩一個「我」,根本不存在彼此。
緊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候選世界。
分層岸錨沒有被攻擊。
錨主全部變成同一自我後,祂們主動把錨合併。
林川彼岸法立刻壓下。
【未經本意。】
【外法不得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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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目光與黑紅法則相撞。
沒有立刻退。
它由母界億萬眾生共同願望鑄成,也擁有「我」。
只不過這個我,宣稱所有自我本就屬於它。
兩道彼岸法在三億世界上空互相撕裂。
林川可以護住正在明確拒絕的人。
擋不住那些已經忘記自己為何獨立、主動認同零號的生靈。
「別與祂爭所有自我。」
問者聲音從法則裂縫傳來。
「問具體是誰。」
林川看向九族世界。
「你叫什麼?」
九位議長同時回答:
「零號。」
「你昨日做過什麼?」
同一張臉出現停頓。
九段完全不同的昨日還在。
有人參加議會。
有人在邊境迎接灰潮。
也有人暗中安排家人逃亡。
零號可以統一身份。
一時無法讓已經發生的具體經歷全部變成同一件事。
「誰在昨日迎接灰潮?」
三張臉舉手。
「誰反對?」
六張臉舉手。
同一個「我」里,出現九種無法同時成立的過去。
九族議長臉部開始裂開。
不是恢復原狀。
祂們先意識到,零號這個統一名字裝不下全部經歷。
「保住具體記錄!」
方默向所有世界喊道。
萬頁王已死。
不同歷史重新成為抵抗同我的第一道牆。
有人記不住名字,便記住身上一處舊傷。
有人連身體也在同化,就抓住一段只有自己承擔過的後果。
這些東西未必高尚。
一名叛徒靠出賣同伴的記憶找回自我。
他醒來後立刻想逃。
債碑已經在頭頂等著。
保留差異不是赦免。
他仍要為背叛付帳。
零號目光轉向九輪長晝。
祂們本就擁有相同形體與神名,是最容易被「同我」吞掉的成品。
第一輪太陽大喝:
「合陣!」
四輪仍守舊釘的太陽立即靠攏。
第九輪卻向相反方向飛去。
另外兩輪加入新錨,兩輪仍在遲疑。
「你們想讓零號沿分裂吞掉所有人?」
第一長晝君怒吼。
「我們想讓它看見。」
第九段回答。
「九個太陽不是一個命令。」
零號目光落下。
九段自我開始擁有相同目標:重鑄故鄉。
這確實是祂們曾經的共同願望。
第九段熄掉全部日光。
「我現在不想。」
祂說出最簡單差異。
第一段神軀一震。
祂沒有命令第九段閉嘴。
而是把自己新的理由說出來。
「我知道故鄉回不來。」
「仍守釘。」
「因為身後世界還活著。」
第二段說道:
「我守,是因為害怕承認這些紀元白等。」
第四段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九輪太陽第一次公開全部不同理由。
零號無法再用「重鑄故鄉」把祂們合一。
它開始抹掉理由本身。
第一輪太陽忽然沖向眼睛。
「你做什麼?」
第九段驚怒。
「守釘。」
第一長晝君沒有讓另外八段跟隨。
祂把自身日輪釘進零號眼角。
彼岸神火當場熄滅一半。
「這一輪是我選。」
「你們各走各的!」
零號眼皮重重壓下。
第一輪太陽被夾在其中,金甲一寸寸崩碎。
第九段想去救。
長晝君卻關閉祂們之間最後的共同神格。
「不准拿我的選擇。」
第一段聲音已經很弱。
「替你證明必須犧牲。」
「我只守這一次。」
太陽徹底炸開。
零號目光被灼出一塊不屬於任何其他長晝君的金色傷痕。
第一段自我沒有回歸共同體。
祂死了。
其餘八輪太陽也沒有因此被迫繼續遺志。
第二輪太陽本能想把第一段神格殘片收回。
第九段攔住它。
「祂剛斷開共同體。」
「殘片能修補封釘!」
「那也不是你的。」
兩輪太陽險些在零號眼前先打起來。
最後,祂們把殘片停在原處。
裡面已經沒有可以回答的自我。
按戰場規則,它可以成為無主材料。
誰要取用,仍需把用途與代價公開給其餘八段。
第二輪選擇用一半修補舊釘。
第九段取走一小塊,留作第一長晝君確實單獨死去的證據。
剩餘部分散進祂曾保護的世界。
沒有人為犧牲立下必須遵從的遺命。
也沒有把死亡寫成毫無意義。
八輪太陽從此少了一輪力量。
卻不再能假裝第一段只是共同神格換了一具身體。
第九段沉默一息,轉身擋住射向新錨的灰潮。
祂低聲說道。
長晝君的分裂沒有讓力量更強。
卻讓零號一眼同我第一次付出代價。
巨獸轉動眼球。
目光落向闕零。
白髮女人身體迅速機械化。
她與工坊相連太深。
零號只需宣布兩者本來就是同一個製造意志,闕零便開始失去凡人自我。
「別碰我。」
她對衝來的林川說道。
「我同化後,工坊至少仍能運行。」
「你欠的帳還沒付。」
黑紅佛掌扣住她肩膀。
「想變成機器躲?」
「我不是躲!」
「那便自己活著處理!」
林川彼岸法將闕零與工坊之間仍由她主動維持的關係逐一剝開。
不能剝的,白靈遠程標出。
能由她撤回的,闕零自己咬牙關閉。
機械化停在心臟前。
她沒有感謝。
反而看見控制台最深處,一個一直處於離線狀態的權限正在主動登錄。
「七號醒了。」
闕零臉色比面對零號時更難看。
「祂一直在等工坊失去唯一主人。」
第七座成品門炸開。
一尊擁有億萬機械手臂的神坐在空王座上。
祂頭頂,懸著第八座門裡那頂從未有過主人的黑色空冠。
「人類總設計者。」
成品七號,天工王,向闕零微笑。
「你的時代。」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