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與賈先生,已然圖窮匕見。
他們敢在離京五十里處悍然襲擊欽差車隊,說明已不惜一切代價,要置公主於死地。
在京城,他們也必然會有大動作。我們不能再被動防守。
『丙字』的目標,是賈先生經營多年的地下網絡核心。
趁其注意力被公主南下和京中『盜案』吸引,一舉端掉他的老巢,斬斷其臂膀,拿住其要害把柄!
我要讓賈先生,變成沒牙的老虎,也讓三皇子知道,動我蘇徹要保的人,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決斷。
灰隼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密室內,只剩下蘇徹一人。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輕輕放在輿圖上「泥鰍巷」的位置,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三皇子府旁邊。
「你想在南方殺公主,在京城除我,在朝堂奪權,在內廷弄鬼……」
「四管齊下,好算計。」
「可惜,你算漏了一點。」
蘇徹的手指,輕輕點在那枚白子上。
「你所有的算計,都建立在『賈先生』這條臂膀,和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力量之上。」
「若我先斷你臂膀,滅你爪牙,再將你那些齷齪勾當,大白於天下……」
「你這盤棋,還怎麼下?」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三皇子,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你的噩夢,很快就要來了。」
……
夜色漸深,風雪暫歇。
臨淵城沉睡在寒冬之中,看似平靜。
然而,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黑影幢幢,刀光隱現,一場關乎京城控制權的無聲絞殺,已然展開。
「泥鰍巷」深處,一家看似尋常的賭坊後堂。
賈先生脫下沾了雪泥的斗篷,露出那張瘦削陰沉的臉。
他對面,坐著幾個眼神兇悍、氣息精悍的漢子,正是他暗中蓄養的死士頭目。
「人都齊了?」賈先生聲音沙啞。
「齊了,先生。『泥鰍巷』三十人,『黑水塢』二十人,『老君觀』十五人,都是好手,傢伙也備齊了。」一個頭目答道。
「好。」賈先生眼中閃過狠辣,「目標,城南『隱廬』,蘇哲。此人身邊護衛不多,但身手不明。今夜子時,三面同時動手,強攻!不要活口,只要首級!得手之後,立刻分散隱匿,等風頭過了,各有重賞!」
「明白!」眾頭目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另外,」賈先生又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身邊一個心腹,「你親自去,將這個,下在劉公公給陛下準備的『安神湯』里。份量要准,只要讓陛下昏睡不醒即可,萬不可出差錯!」
「是!」心腹接過瓷瓶,小心藏好。
賈先生布置完畢,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獰笑。
蘇哲一死,公主在南方便是孤掌難鳴。
陛下再昏迷不醒,朝中便是王爺的天下!
屆時,內外呼應,大事可成!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在這賭坊後堂的一言一行,甚至那瓷瓶的模樣,都已被隱藏在最暗處、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諦聽」頂尖暗樁,一字不漏地「看」在眼裡,並通過特殊的渠道,飛速傳回了隱廬。
子夜將至,萬籟俱寂。
「泥鰍巷」、「黑水塢」、「老君觀」三處,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匯聚,向著城南那片安靜的宅院區潛行而去。
而隱廬周圍,看似與往常一樣,只有門廊下兩盞氣死風燈在寒風中搖晃。
但若是感知敏銳之人便會發現,附近的巷弄、屋頂、甚至地下,都瀰漫著一股比寒風更冷的、凝而不發的殺機。
蘇徹獨自坐在書房內,面前攤開的不是文書,而是一張古琴。
他指尖拂過琴弦,卻未成曲調,只是在靜靜等待著。
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等待著,收網的時刻。
「砰!」
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瓦片鬆動的聲響,從東側牆頭傳來。
緊接著,西側、北側,幾乎同時傳來類似的細微動靜。
來了。
蘇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手指,輕輕按在了琴弦之上。
下一刻,殺聲驟起!
無數黑影從牆頭、屋頂躍下,刀光映著殘雪,直撲書房!
幾乎在同一瞬間,隱廬周圍黑暗中,驟然亮起數十點寒星!
那是早已埋伏好的勁弩弩箭!
更有一張張大網從天而降,地上突然彈起根根絆索,牆根處翻開偽裝,露出閃著寒光的鐵蒺藜和陷坑!
襲擊者瞬間被打懵了!
他們仿佛撞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弩箭破空,瞬間射倒十幾人!
大網罩下,絆索突起,又是數人倒地!
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有埋伏!」
「中計了!快撤!」
襲擊者頭目驚駭欲絕,但為時已晚。
只見書房門突然洞開,蘇徹一身青衫,緩步走出,手中並無兵刃,只有那具古琴。
他身後,灰隼如同影子般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如霜。
四周院牆、屋頂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手持勁弩、眼神銳利的黑衣人,正是「諦聽」最精銳的行動組。
「賈先生的手下,就這點本事?」蘇徹聲音平淡,在夜風中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放箭!」
一聲令下,弩箭如蝗!
殘餘的襲擊者如同割麥子般倒下,頃刻間死傷殆盡,只有兩三個武功最高的頭目,拼死衝出包圍,想要翻牆逃走。
灰隼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追上,刀光閃過,兩顆人頭沖天而起。
最後一人被他一腳踢碎膝蓋,慘叫著跪倒在地,被兩名「諦聽」好手死死按住。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快。
不過盞茶功夫,數十名精心挑選的刺客,全軍覆沒,隱廬院中,只余滿地屍體和濃重的血腥味。
蘇徹看也未看那慘烈的戰場,只是對灰隼道:「問問那個活口,賈先生此刻在何處。還有,劉公公那邊,可以收網了。那個送藥的,連同藥瓶,一起『請』到該去的地方。記住,要留活口,要證據。」
「是!」灰隼領命,提了那哀嚎的刺客頭目,迅速消失在陰影中。
蘇徹這才抬眼,望向三皇子府的方向,目光穿越重重屋宇,仿佛看到了那張驚怒交加的臉。
「第一局,你輸了,三皇子。」
「而且,輸得很慘。」
他轉身,走回書房。
那張古琴依舊安靜地躺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