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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水底龍王炮

2026-01-18 23:34:02 作者: 冰柚子

  臘月十五,雪後初霽。

  陽光吝嗇地灑在覆著殘雪泥濘的官道上,映出冰冷的、令人目眩的白光,卻無半分暖意。

  空氣乾冷,吸入口鼻,帶著塵土和隱約的血腥味,刺痛肺腑。

  離開落鷹峽已七日。

  這七日,隊伍如同在刀尖上跋涉。白日加速疾行,

  夜間擇險要處紮營,斥候放出二十里,明哨暗哨加倍。

  沿途經過的州縣,雲瑾皆以欽差巡察使身份,持王命旗牌,徵調當地衛所兵一至兩百人隨行護送,至下一州縣交割。

  如此一來,護衛人數時多時少,行蹤難測,也藉機觀察地方軍備、官吏反應。

  果然,後續雖仍有零星騷擾,冷箭、陷坑、驚馬,甚至有兩次偽裝成流民的小股亡命徒衝擊。

  但都未能造成大礙,反被周勃、趙家寧率人乾淨利落地清除,又擒得幾個活口,口供漸漸拼湊出「疤面人」在南方軍中的幾條暗線。

  線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開始絲絲縷縷地化開,指向南方軍鎮某些手握實權、卻又與朝廷若即若離的將領。

  其中,最顯眼的一個名字,是「平南將軍、江陵水師副都督」,馮昆。

  此人原是南疆老將,曾在靖江王雲濤之父麾下效力,後投靠朝廷,因熟悉水戰,被擢升為江陵水師副都督,節制部分江防。

  據口供,疤面人曾多次秘密往來於京城與江陵之間,與馮昆「過從甚密」。

  而「白馬渡」,正是馮昆防區內的一個重要渡口,溝通大江南北,乃南下安慶的必經之路。

  「殿下,明日便將抵達白馬渡。」夜幕低垂,隊伍在官道旁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噼啪,周勃指著輿圖,面色凝重。

  「據前方斥候及『諦聽』傳回的消息,白馬渡近日『因軍務』,所有官民渡船皆被馮昆以『防賊』為名徵調管制,僅留數艘老舊小船維持基本通行。

  渡口駐軍也由平日的一隊,增至一營,約五百人,皆馮昆麾下。

  而馮昆本人,目前正在上游三十里的『水寨』『操演』。」

  「徵調渡船,增兵駐防……」雲瑾看著輿圖上那個標記著渡口的點,指尖輕輕敲擊,「是防賊,還是防我?」

  「恐怕是後者。」趙家寧傷口已包紮妥當,沉聲道。

  「我們沿途調兵,動靜不小,馮昆不可能不知殿下將至。此時封鎖渡口,增兵戒備,其心叵測。且白馬渡江面寬闊,水流湍急,這個季節雖無大風,但晨間多有濃霧。若在渡江時發難……」

  「水陸夾擊,斷我歸路,正是絕殺之地。」周勃接口,眼中寒光閃爍。

  「馮昆是水師將領,擅長水戰。若他真與三皇子、賈先生勾結,在此處設伏,必是雷霆萬鈞之勢。我們雖有千餘精銳,然不習水戰,一旦在江心被截,凶多吉少。」

  帳內一時寂靜。

  火光照著雲瑾沉靜的側臉,她目光在輿圖上的「白馬渡」、「馮昆水寨」以及下游幾個可能登陸的地點來回逡巡。

  南下以來,雖有兇險,但皆在陸上,周勃、趙家寧足以應付。

  水戰,卻是他們的短板,也是對方最可能利用的殺招。

  「殿下,」一直沉默旁聽的韓烈忽然開口,他這些日子除了檢查軍械,便是琢磨蘇徹信中提到的一些「水戰小玩意」,「屬下按蘇先生信中所提,試製了幾樣東西,或可一用。」

  

  「哦?何物?」雲瑾看向他。

  韓烈從隨身皮囊中取出幾個奇形怪狀的物件。

  一個是拳頭大小、外裹數層油布、用繩索綑紮結實的「鐵罐」,一端有引信。

  一個是帶有倒鉤、可摺疊的「鐵蒺藜網」;還有一個是形似喇叭、中空的銅管。

  「此物,屬下暫名為『水底龍王炮』。」韓烈指著那鐵罐。

  「原理與『震天雷』類似,但外殼更厚,引信做了防水處理,點燃後擲入水中,可沉底,約十息後爆炸,水波震盪,可傷及船底、殺傷水下潛泳之人。只是威力受水深影響,且準頭難控。」

  他又拿起那鐵蒺藜網:「這是『攔江網』,撒入水中,可纏住船槳、螺旋,阻礙行船。亦可布置在登陸灘頭水下,遲滯敵軍涉水進攻。」


  最後是那銅管:「此為『聽水筒』,將大口一端插入水中,小口貼近耳畔,可聽到較遠處行船划水之聲,甚至……水下鑿船之響。可助瞭望。」

  雲瑾眼中一亮。

  這些物件雖粗糙,卻正是應對水戰偷襲的利器!

  蘇先生果然思慮周詳,連這等細節都提前想到了。

  「韓參軍,這幾樣東西,可曾試過?」她問。

  「簡易試過,可用。但數量不多,『水底龍王炮』只做了二十個,『攔江網』十張,『聽水筒』五個。」韓烈有些慚愧。

  「無妨,關鍵時刻,或可出奇制勝。」雲瑾沉吟道,「周司馬,趙統領,你們看,馮昆若真在白馬渡設伏,會如何布置?」

  周勃道:「無非是趁我軍半渡而擊。或於對岸埋伏弓弩,亂箭攢射;或遣水鬼潛泳鑿船;

  或出動快船,攔截江心,接舷近戰。最狠者,便是等我前軍登岸,後軍還在江心時,兩岸夾擊,水陸並進,將我分割圍殲!」

  趙家寧補充:「馮昆既敢動手,渡口那五百駐軍,恐怕也靠不住。甚至可能倒戈相向,與伏兵裡應外合。」

  「所以,我們不能完全按照他的節奏走。」雲瑾指尖點著輿圖,「明日抵達渡口,先不急於渡江。

  以欽差巡察使身份,召見渡口駐軍校尉,查驗渡船,詢問江防。

  同時,派得力斥候,喬裝過江,探查對岸虛實。

  周司馬,你持我令牌,去上游馮昆水寨,『傳令』其速來渡口見駕,匯報江防軍務,看他如何反應。若其推諉不來,或行跡可疑,便是心中有鬼。」

  「若他真敢來呢?」周勃問。

  「來了更好。」雲瑾冷笑,「就在這渡口,當著兩軍之面,本宮倒要問問這位平南將軍,為何無故封鎖渡口,阻礙欽差?

  看他如何作答。若言語支吾,或圖謀不軌,趙統領,」她看向趙家寧,「你帶親衛營,務必將其當場拿下!控制住他,白馬渡之局,或可不戰而解。」

  「是!」周勃、趙家寧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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