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馬,趙統領,你們看看吧。」她將密報遞給二人。
周勃與趙家寧快速看完,亦是震驚不已,隨即面露狂喜與激動。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周勃單膝跪地,聲音顫抖,「陛下聖明!殿下眾望所歸!從今往後,我江穹……」
「現在說恭喜,還太早。」雲瑾打斷他,聲音冷靜。
「陛下病危,太子年幼,北境有警,南方叛軍未平。我這『攝政長公主』的位子,不是那麼好坐的。首先,要能活著回到京城,坐上去。」
她看向二人:「城中情況如何?還能守多久?可能……主動出擊?」
周勃收斂喜色,沉聲稟報。
「殿下昏迷期間,叛軍雖未再攻城,但營寨未動,顯然是昨日受創不輕,也在休整。
我方才巡視,城中尚能戰者,約還有八千。
箭矢、擂木消耗大半,但韓烈趕製的新弩箭已有部分可用。最關鍵的是……」他頓了頓。
「昨日殿下率騎沖陣,雖未斬雲濤,卻極大打擊了叛軍士氣。
據『諦聽』混在城中的眼線回報,叛軍營中已有流言,說馮昆敗逃,京城有變,雲濤靠山倒了。軍心已顯浮動。」
「哦?」雲瑾眼中精光一閃,「消息傳得這麼快?」
「是蘇先生的手筆。」趙家寧接口,眼中露出敬佩。
「『諦聽』的人,昨夜便已設法將京城劇變、三皇子下獄的消息,散入叛軍營中。此刻,叛軍高層恐怕也已得知,正自慌亂。」
「好!」雲瑾精神一振,忍著傷痛,再次試圖起身,「時機稍縱即逝!傳令,擊鼓聚將!」
「殿下,您的傷……」青黛急道。
「無妨,死不了。」雲瑾咬牙,在青黛攙扶下,強撐著站起,換上便於行動的常服,將那柄尚方寶劍系在腰間。
片刻後,府衙大堂。
留守的主要將領、文官,以及聞訊趕來的陳友德、張奎、吳大用等人,齊聚一堂。
人人臉上帶著疲憊與疑惑,不知這位重傷未愈的長公主,為何突然緊急召見。
雲瑾端坐主位,臉色依舊蒼白,但腰背挺直,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眾人。
她沒有廢話,直接讓周勃將京城劇變、遺詔內容、三皇子下獄、以及叛軍靠山已倒的消息,當眾宣布。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間激起千層浪!
堂內譁然!
眾將官臉色驟變,有震驚,有狂喜,有不信,更有深深的恐懼。
「此……此言當真?!」陳友德聲音發顫。
「王命旗牌在此,遺詔不日便將明發天下。」雲瑾冷聲道,拍了拍案上的令旗。
「逆王雲濤,勾結朝中敗類,圖謀不軌,如今其靠山已倒,覆滅在即!爾等乃朝廷將士,受國恩祿,莫非還要為這窮途末路之逆賊陪葬不成?!」
她目光如刀,射向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張奎:「張副將,你與馮昆過往甚密,九江之敗,你脫不了干係!本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戴罪立功,或許可免一死。若再執迷……」
「殿下!殿下饒命!」張奎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
「末將願降!末將願戴罪立功!末將知道叛軍幾處糧草囤積點和一條隱秘小路!願為殿下前驅,反攻叛軍!」
「很好。」雲瑾點頭,又看向其他將領。
「爾等呢?是願隨本宮,平叛立功,博個封妻蔭子,青史留名?還是想跟著雲濤,玉石俱焚,遺臭萬年?」
「我等願追隨殿下,平叛立功,萬死不辭!」陳友德、吳大用等人再不猶豫,齊聲吼道。
京城天已變,長公主即將攝政,此時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陳將軍,吳參將,由你二人,整點城中所有可戰之兵,包括輕傷員,準備出城反擊!
張奎,將你所知叛軍虛實,盡數道來,並畫出那隱秘小路地圖!
韓烈,將所有新制弩箭、以及庫存的『震天雷』全部分發下去!
周司馬,趙統領,你二人率親衛營及原騎兵,為全軍先鋒!」
一道道命令,快速果斷。
儘管身體虛弱,傷口疼痛,但云瑾的頭腦異常清晰。
她知道,這是擊潰叛軍、迅速平定南方、回京攝政的最佳,也是唯一的機會!必須抓住!
叛軍得知靠山倒塌,必然軍心大亂。
雲濤要麼困獸猶鬥,拼死一搏。
要麼倉皇逃竄,退回老巢。
無論是哪種,都必須在其反應過來之前,給予致命一擊!
「殿下,您有傷在身,不宜再親臨戰陣。居中指揮即可。」周勃勸道。
「不,我要去。」雲瑾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本宮要親自看著雲濤潰敗,要親自將陛下遺詔、朝廷天威,昭示於叛軍之前!
更要讓天下人知道,這江穹的天,變了!
本宮這『攝政長公主』,不是躲在深宮裡得來的,是在這屍山血海中,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她扶著案幾,緩緩站起,雖然身形有些搖晃,但那股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氣勢,卻震懾了所有人。
「諸君,隨我出城,破賊!」
「破賊!破賊!破賊!」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府衙,衝上雲霄,驅散了多日籠罩安慶的陰霾。
一個時辰後,安慶南門、東門、西門,三門洞開!
養精蓄銳多日的守軍,在「攝政長公主」大旗和「賞金翻倍、立功重賞」的激勵下,爆發出驚人的鬥志與戰力。
如同出閘猛虎,沖向城外那些因流言而惶惶不安、陣型鬆動的叛軍營寨!
雲瑾沒有乘坐車駕,而是強忍傷痛,騎上了那匹白馬,在周勃、趙家寧及最精銳的親衛營簇擁下,立於中軍大纛之下。
她手中,高擎著那面剛剛趕製出來的、玄底金邊、繡著「攝政長公主雲」字樣的大旗!
「將士們!逆王雲濤,勾結北狄,禍亂國家,其靠山已倒,死期將至!隨本宮,殺敵立功,平定叛亂,凱旋迴京!」
「殺——!」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守軍如同潮水般湧向叛軍營寨。
叛軍顯然沒料到昨日還奄奄一息的守軍,今日竟敢傾巢出擊,更兼軍心已亂,指揮失措,許多營寨一觸即潰。
張奎指引的隱秘小路,果然起到了奇效。
一支精銳騎兵,繞到叛軍主營側後,發起突襲,點燃了糧草囤積點。
大火沖天,濃煙滾滾,叛軍更加混亂。
雲濤驚怒交加,試圖組織反擊,但敗勢已成,回天乏術。
在親眼看到那面「攝政長公主」大旗,確認了京城劇變的消息後,他最後一絲戰意也消散了,在親信死士保護下,倉皇丟棄大軍,帶著部分殘兵敗將,向南逃竄。
兵敗如山倒。
數萬叛軍,頃刻間土崩瓦解,投降者、逃散者不計其數。
安慶之圍,一日而解。
當夕陽如血,再次映照在安慶城頭時,城外已是屍橫遍野,降旗如林。
雲瑾立馬於殘破的叛軍中軍大纛原址,望著遠處雲濤逃遁的方向,沒有下令追趕。
她的身體已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意志強撐。
「殿下,叛軍主力已潰,雲濤南逃,已不足為患。當務之急,是收攏降兵,穩定安慶,然後……回京。」周勃低聲道。
雲瑾點頭,用盡最後力氣,對身旁的書記官道。
「擬告捷文書,八百里加急,發往京城。
言:安慶大捷,叛軍潰散,雲濤南遁,南方已定。
臣,鎮國長公主雲瑾,即日啟程,回京……復命。」
說完,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殿下!」
「快!扶殿下回城!」
昏迷前,她仿佛聽到了震天的歡呼,看到了巍峨的京城,看到了那襲青衫,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冰冷而孤獨的御座……
路,終於走完了。
不,是另一條,更加艱難、更加漫長的路,剛剛開始。
蘇先生……
我……回來了。
帶著滿身傷痕,與無上權柄。
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