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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林楚的悔恨

2026-01-18 23:36:37 作者: 冰柚子

  「周都督。」韓鐵山開口,聲音在夜空里傳得很遠,「別來無恙。」

  周牧慘然一笑:「韓老將軍,風采更勝往昔。周某……慚愧。」

  他捧著木盒,一步步走下城樓,走到韓鐵山馬前,單膝跪地,將木盒高舉過頭。

  「罪臣周牧,獻鎮北城,獻北境二十八關防務圖,獻兩萬鎮北軍兵符印信。但求長公主、蘇先生、韓老將軍,饒我滿門性命!」

  韓鐵山下馬,雙手接過木盒,掂了掂,沉甸甸的,是權力,也是恥辱。

  「周都督請起。」他扶起周牧,聲音放緩。

  「殿下有令:周牧獻城有功,著保留爵位,封安樂侯,賜田宅,頤養天年。鎮北城大小官吏、守軍將士,願留者編入新軍,願去者發放路費,不予追究。」

  周牧身體一顫,老淚縱橫:「謝……殿下隆恩!謝蘇先生不殺之恩!」

  他身後那些官員將領,也齊齊鬆了口氣,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

  城,就這麼破了。

  沒有硝煙,沒有廝殺,甚至沒有多少抵抗。

  一場交易,一場算計,一座經營了二十年、號稱北境第一雄關的鎮北城,換了主人。

  韓鐵山看著眼前這些曾經的同僚、敵人,心中百味雜陳。

  他想起蘇徹的話:「戰爭的最高境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殺人容易,誅心難。我們要誅的,是高天賜和林楚的民心、軍心、江山心。」

  現在,他做到了。

  鎮北城一降,北境剩下的二十餘關,會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

  因為守將們會算一筆帳:抵抗,死路一條。投降,還有活路,甚至可能有前程。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周都督,」韓鐵山忽然道,「令公子文軒,已在來北嵐的路上。殿下仁厚,特許你們父子團聚後,再赴封地。」

  周牧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真、真的?!文軒他……他還活著?!」

  「活著。」韓鐵山點頭。

  「高天賜想拿他當人質,但我們的人先一步找到了他,掉了包。現在在牢里那個,是個替身。」

  周牧怔住,隨即,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四十年的宦海沉浮,二十年的鎮守邊疆,所有的算計、掙扎、屈辱,在這一刻,都被「兒子還活著」這五個字擊得粉碎。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周圍所有人都沉默了。

  韓鐵山別過臉去。他想,或許蘇徹是對的。

  有時候,一點仁慈,一點算計,比千軍萬馬更有用。

  十日後,天明京城,皇宮。

  砰!

  又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被摔得粉碎。

  

  林楚披散著頭髮,赤足站在滿地狼藉中,眼睛紅腫,胸膛劇烈起伏。

  「北境……整個北境……二十八關……全丟了……」她聲音顫抖,像在夢囈。

  「鎮北城……周牧……他也叛了……韓鐵山……陳到……趙闊……孫勝……都叛了……」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跪在下方、臉色慘白如紙的高天賜,聲音陡然尖利。

  「你不是說,北境固若金湯嗎?!你不是說,韓鐵山那老匹夫掀不起風浪嗎?!你不是說,蘇徹在江穹只是苟延殘喘嗎?!現在呢?!啊?!現在呢!!!」

  高天賜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乾澀。

  「臣……臣有罪!是臣低估了蘇徹那奸賊!是臣用人不明,讓周牧那狗賊鑽了空子!陛下息怒,臣願親率京營禁軍北上,與蘇徹決一死戰!必取他項上人頭,獻與陛下!」

  「京營禁軍?」林楚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高天賜,你當朕是傻子嗎?!京營禁軍還剩多少?八萬?十萬?這些年被你吃了多少空餉,你自己心裡沒數?!那些兵,能拉出去打仗嗎?!能擋住韓鐵山那種沙場老將嗎?!能擋住蘇徹……那個怪物嗎?!」

  她跌坐回龍椅,渾身發抖:「蘇徹……他以前在朕身邊時,就有這般本事……可他當初為何不幫朕掃平四海,為何要藏拙……為何要離開朕……」


  最後一句,已是喃喃自語,帶著無盡的悔恨和茫然。

  其實蘇徹在天明時,並沒有藏拙。只是林楚的那些對手,都還用不到蘇徹的計謀。

  換句話來說,當時林楚的對手,太弱了。

  弱到蘇徹都懶得動腦筋,玩計謀。

  ......

  高天賜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又是蘇徹!

  又是這個名字!

  像夢魘一樣,纏著他,毀了他的一切!

  「陛下!」他猛地抬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臣還有一計!江穹帝國內部雖然是雲瑾一言堂,她和蘇徹把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勢力全部拔除,雖然還有個四皇子,但名存實亡,還不是讓雲瑾坐上了攝政長公主。

  林楚撇了他一眼,說道:「說了敵人那麼多優勢,你到底有什麼計謀。」

  高天賜繼續道:「雖然他們內部我們無法攻破,而且周圍的狄人、攣鞮冒頓、禿髮烏孤等,也被擊敗。

  但我們還可以派使者,去聯絡南疆蠻族、東海倭寇,許以重利,讓他們出兵攻打江穹後方!

  同時,我們抽調南方各州兵馬,與京營合兵一處,北上與蘇徹決戰!

  只要拖住他,等蠻族倭寇攻破江穹腹地,他必回師救援,屆時我們前後夾擊……」

  「夠了!」林楚厲聲打斷,眼中滿是失望和厭惡。

  「引蠻族入關?勾結倭寇?高天賜,你是要把朕的江山,拱手送給外族嗎?!你是要讓朕,成為千古罪人嗎?!」

  高天賜啞口無言。

  林楚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無比寵信、甚至將蘇徹功勞都歸於他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噁心。

  「你退下吧。」她疲憊地揮揮手,「朕累了。北境的事……容朕再想想。」

  高天賜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楚眼中那冰冷的、如同看陌生人一樣的目光,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重重磕了個頭,倒退著出了大殿。

  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如今卻讓他如墜冰窟的女人。

  高天賜站在空曠的殿前廣場上,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

  忽然,他猛地轉頭,望向北方,眼中燃起最後的、歇斯底里的火焰。

  「蘇徹……你想滅我?沒那麼容易!」

  「本將軍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他大步離去,背影在宮燈下拉得很長,扭曲,猙獰,像一頭走向末路的困獸。

  而大殿內,林楚獨自坐在龍椅上,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

  北境那一片,原本屬於天明的疆域,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正在被無形的火焰吞噬、崩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蘇徹還陪在她身邊時,曾指著這幅圖說:「殿下,江山不是畫在紙上的,是刻在人心裡的。人心散了,江山就沒了。」

  那時她不懂,還笑他書生意氣。

  現在,她懂了。

  可惜,太晚了。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碎成無數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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