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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故人蘇徹,陣前一敘

2026-01-20 00:18:33 作者: 冰柚子

  寅時,天還未亮。

  蘇徹走出帥帳,抬頭看天。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時聚起了厚厚的雲層,星月無蹤。風更急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雲瑾也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同樣仰頭望天,「先生真是神算。」

  「不是神算,是常識。」蘇徹淡淡道。

  「雙龍原地勢低洼,三面環山,只有北面開口。這種地形,一旦起北風,水汽積聚,必有大雨。高天賜兵書讀得不少,但天文地理,一竅不通。」

  「雨戰……對我們有利嗎?」

  「有利。」蘇徹肯定道。

  「我們的火炮和火藥怕潮,已做了防水處理。而他們的騎兵,在泥濘中衝鋒,威力減半。弓弩浸濕,射程和準頭也會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向對面那片沉睡的、毫無防備的龐大營盤。

  

  「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在大雨時,發動總攻。」

  雲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二十萬對四十萬,敵眾我寡,卻要主動進攻。

  這聽起來瘋狂,但出自蘇徹之口,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冷靜。

  「先生有幾分把握?」

  「十分。」蘇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高天賜和林楚,一個剛愎自用,一個優柔寡斷,四十萬大軍在他們手裡,不過是四十萬頭待宰的羔羊。」

  他轉身,看著雲瑾:「殿下怕嗎?」

  雲瑾搖頭,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有先生在,不怕。」

  蘇徹笑了,很淺的笑,卻讓雲瑾覺得,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沒那麼冷了。

  「那便去休息吧。」他說,「養足精神。明日,會很漫長。」

  雲瑾點頭,轉身回帳。走了幾步,又回頭:「先生也早些休息。」

  「我看完這雲便睡。」蘇徹望著天空,那雲層越積越厚,低垂得仿佛要壓到地面上來。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雨雲。

  這是他為高天忌和林楚,精心準備的,最後的葬禮。

  寅時三刻,第一滴雨落了下來,砸在乾燥的土地上,濺起一小蓬塵土。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漸漸連成線,織成幕,最終化為傾盆暴雨,籠罩了整個雙龍原。

  對面天明的營盤中,響起隱約的咒罵和騷動。

  士兵們倉促地加固帳篷,收攏怕潮的物資,軍官的呵斥聲在雨聲中顯得模糊而無力。

  而江穹軍的營盤,寂靜無聲。

  只有巡邏的士兵依舊挺立,雨打盔甲,發出清脆的聲響。

  帥帳內,蘇徹坐在案前,就著油燈,最後看了一眼攤開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火藥和火油埋設點的標記,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他吹熄了燈。

  黑暗中,只有雨聲轟鳴,像戰鼓,敲響在天地之間。

  ......

  雨幕如瀑。

  黃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甲上,噼啪作響,匯成水流,順著甲葉溝槽淌下,在泥濘的地面衝出無數細小的溝壑。

  雙龍原在這片天地之威下變得模糊,遠山近樹都只剩灰濛濛的輪廓。

  四十萬天明大軍列成的陣勢,在這暴雨中顯得有些狼狽。

  旗幟濕透垂下,士兵們縮著脖子,馬蹄不安地踏著泥水。

  中軍御駕前,高天賜披著油亮的蓑衣,臉色比天色更陰沉。

  雨水順著他鐵盔的邊緣不斷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模糊不掉對面江穹軍陣那種沉默的、山嶽般的壓迫感。

  他們同樣站在雨里,但陣型絲毫不亂,甚至沒有人抬手擦臉上的雨水,仿佛這傾盆暴雨只是尋常訓練。

  「裝模作樣!」高天賜啐了一口,泥水濺上他的戰靴。

  他回頭望向身後那頂巨大的、覆蓋著明黃綢緞的御駕,簾幕緊閉,看不到裡面林楚的表情。


  但他能想像,那張曾經讓他痴迷的臉,此刻一定蒼白如紙。

  「將軍,」副將策馬上前,聲音在雨聲中有些失真,「雨太大了,弓弦受潮,騎兵衝鋒也會打滑,是否等雨小些再……」

  「等?」高天賜猛地扭頭,眼神凶厲,「等蘇徹那奸賊的援軍嗎?還是等咱們的糧草被雨水泡爛?擂鼓!列陣!準備進攻!」

  「可是陛下……」

  「陛下那邊我去說!」高天賜不耐地揮手,「按原計劃,騎兵中路沖陣,兩翼步兵壓上!四十萬人,淹也淹死他們!」

  副將不敢再多言,調轉馬頭去傳令。

  很快,沉悶的鼓聲穿透雨幕響起,天明軍陣開始緩慢地向前移動,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試圖淹沒對面那道單薄的藍色堤岸。

  就在這時。

  對面江穹軍陣,中軍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騎,緩緩走出。

  青衫,白馬,未著甲,只在肩上披了件尋常的蓑衣。

  馬走得很慢,踏過泥濘,濺起細碎的水花。

  馬上的人身形挺拔,雨水順著他清俊的側臉滑落,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平靜地望著天明軍陣,望著那頂明黃的御駕。

  是蘇徹。

  高天賜瞳孔驟然收縮,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身後,四十萬大軍似乎也滯了一瞬,鼓聲都亂了半拍。

  單騎出陣?他想幹什麼?送死嗎?

  蘇徹在距離天明軍陣前約兩百步的地方勒住馬。

  這個距離,正在強弓硬弩的射程邊緣。

  他抬起了手。

  沒有武器,只是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手掌向上,對著御駕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然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吼叫,不是吶喊,而是用一種清晰、平穩、卻仿佛能穿透暴雨和數十萬人嘈雜的奇異語調,緩緩開口。

  那聲音不高,卻奇蹟般地壓過了風雨聲、馬蹄聲、鎧甲碰撞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天明士兵耳中,甚至傳到後方御駕里林楚的耳中。

  「天明女帝林楚陛下,故人蘇徹,請陣前一敘。」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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