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遠說得滴水不漏。
"競爭"和"圍堵"之間的界限很模糊,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無法證明自己是被逼迫的。
而且,他確實進入了深處。
這是事實。
"蘇徹。"周鴻遠的聲音冰冷,"你承認自己進入了萬獸森林深處嗎?"
蘇徹沉默了一瞬。
"承認。"
廣場上又一陣譁然。
"既然承認......"周鴻遠的嘴角微微上揚,"按照門規,逐出宗門。"
"慢著。"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廣場北側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聲音的方向。
孟清寒從天玄峰的方向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穿著素白色長袍,墨發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廣場上的弟子,紛紛讓開道路。
孟清寒走到廣場中央,站在蘇徹身旁,面對周鴻遠。
"周長老。"孟清寒說。
"門規第三十七條確實規定,進入禁止區域者逐出宗門。
但門規第三十八條也規定。
因不可抗力被迫違反門規者,經長老會審議,可免於處罰。"
周鴻遠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可抗力?"他說,"蘇徹自己承認進入了深處,哪裡來的不可抗力?"
"六名弟子同時圍堵一名築基境中期的弟子,逼迫他進入禁止區域。
這不是不可抗力,什麼是不可抗力?"
孟清寒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銳利。
"他們沒有逼迫他!"周鴻遠說,"他們只是在競爭......"
"競爭?"孟清寒打斷了他,"六個人,其中包括一名靈海境初期的弟子。
同時從兩個方向,圍堵一個築基境中期的人。
周長老,你管這叫競爭?"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孟清寒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六打一,其中還有一個靈海境初期。
這確實超出了"競爭"的範疇。
周鴻遠的臉色陰沉。
"孟長老,你這是在偏袒你的弟子。"
"我是在陳述事實。"孟清寒說。
"如果你認為這不是不可抗力,那請你解釋。
為什麼六名弟子,會同時出現在蘇徹的逃亡路線上?
為什麼他們不追擊其他弟子,只追蘇徹?
為什麼他們把蘇徹逼到北面,恰好是萬獸森林深處的方向?"
周鴻遠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孟清寒繼續說:"而且,我還要問一下。
這六名弟子中,有四名是周長老你主管的外門弟子出身。
他們在考核前突然組隊,目標明確地追擊蘇徹。
周長老,你對此不知情嗎?"
廣場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周鴻遠的臉色鐵青。
"孟長老,你這是在指控我指使弟子違規?"
"我沒有指控任何人。"孟清寒說,"我只是在問,你知不知情?"
兩人對視,氣氛劍拔弩張。
廣場上的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出。
天玄宗最強的兩位長老對峙,這在宗門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周鴻遠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他說,"弟子在考核中的行為,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好。"孟清寒點了點頭,"既然周長老不知情,那這件事就交給長老會審議。
在長老會做出決定之前,蘇徹的宗門身份保留,不得逐出。"
"長老會?"周鴻遠冷笑,"宗主在閉關,長老會無法召開......"
"宗主昨天出關了。"
孟清寒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周鴻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
"宗主昨天出關了。"孟清寒重複了一遍。
"我已經向宗主匯報了此事。宗主同意召開長老會,審議蘇徹的違規問題。"
她頓了頓。
"長老會,今天下午,天玄殿。"
孟清寒轉身,朝天玄峰走去。
蘇徹跟在她身後,走出了廣場。
兩人走在天玄峰的山路上,周圍沒有其他人。
"孟長老。"蘇徹開口,"宗主真的出關了?"
"真的。"孟清寒說,"宗主閉關突破天樞境巔峰,雖然還沒有完全成功,但已經出關了。"
蘇徹沉默了片刻。
依照孟清寒所說,宗主是天樞境後期。
現在突破成了天樞境巔峰。
但這只是表面的境界。
誰也不知道,這個宗主是不是隱藏了幾個大等級。
畢竟孟清寒都是歸元境中期了。
......
"謝謝。"
"不用謝。"孟清寒說,"我說過,你只需要拿第一。
你既然做到了,那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蘇徹。
"有一件事我需要問你,你在萬獸森林深處,遇到了什麼?"
蘇徹的眉頭微微一動。
孟清寒的目光很平靜,但蘇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中的審視。
她在評估他,判斷他是否在隱瞞什麼。
蘇徹思考了片刻。
"遇到了一隻四階靈獸,紫雷黑虎。"他說,"還有,一個老人。"
孟清寒的眉頭微微一皺。
"老人?"
"一個姓周的老人。"蘇徹說。
"他說他在萬獸森林深處住了三十年。他幫我修復了暗傷,指引我安全離開。"
孟清寒沉默了。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蘇徹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蘇徹的觀察力遠超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姓周……"孟清寒低聲重複了一遍,"他長什麼樣?"
"灰布麻衣,花白頭髮,枯瘦面容,拄著一根木杖。"蘇徹說。
"靈力深不可測,我無法判斷他的境界。"
孟清寒的沉默持續了更久。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是誰了。"
"他是誰?"
孟清寒看著蘇徹的眼睛,猶豫了一瞬。
這是蘇徹,第一次看到孟清寒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