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手無寸鐵,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他們愚昧,無知,人云亦云,分不清真假。
他們昨天還在妖獸的爪子下瑟瑟發抖,今天就能對著救他們的人破口大罵。
蘇徹保護他們的理由,從來不是他們值得保護。
是人類大義四個字。
這四個字現在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里。
一股無力感從心底湧上來。
不是憤怒。
憤怒他可以出刀。
不是委屈。
委屈他可以不在乎。
是無力。
你對著一頭妖獸,一刀劈下去,它死了,事情就結束了。
你對著幾百個恩將仇報的村民,你能做什麼?
一刀劈下去?那你就真的成了他們口中的兇手了。
刀能殺妖獸,殺鬼族,殺修煉者。
刀殺不了愚昧。
......
人群的聲浪還在繼續。
"諸位。"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巡天閣大長老從廣場另一側走來,身後跟著天機閣大長老。
人群安靜下來。
巡天閣大長老掃視眾人,緩緩開口。
"此事老夫自會查證。在查證之前,任何人不得散布謠言。"
"大長老!"那個中年漢子梗著脖子喊道。
"我們都親眼看見他殺人了!還要查什麼!"
"你親眼看見?"巡天閣大長老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哪個村的,何時何地看見的,說來聽聽。"
漢子張了張嘴。
"我……我們村的人都看見了!"
"老夫問你,你叫什麼,何時何地看見的。"
漢子答不上來,眼神開始躲閃。
人群的聲浪弱了下去。
蘇徹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大長老能壓住今天這一場。
明天呢?
後天呢?
只要滅天宗和萬器城還在暗中煽動,這樣的場面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演。
真相重要嗎?
對相信的人來說,重要。
對不想相信的人來說,真相就是個笑話。
蘇徹轉身,朝兩位大長老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神里有憤怒,有畏懼,有躲閃,也有少數幾個不忍的。
蘇徹走到兩位大長老面前,微微拱手。
"大長老,我想退出這次守護戰。"
兩位大長老同時一怔。
"你說什麼?"天機閣大長老皺眉。
"我退出。"蘇徹的聲音很平靜。
"我本來就不是什么正道人士。既然他們說我殺人如麻,我也懶得解釋。
況且現在我還成了眾矢之的。
我這樣的人守在防線上,礙大家的眼,還容易動搖軍心。"
他頓了頓。
"我走,對大家都好。"
巡天閣大長老深深地看著他。
"蘇徹,老夫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我曉得大長老知道。"蘇徹道,"但這不重要了。"
他看了一眼廣場上的人群。
"我原本以為,妖獸壓境,人類會齊心一點。現在看來,是我天真了。妖獸還沒攻破防線,人心先亂了。"
"我被推出來當那個亂源,行,我認,我退出。
我攤牌了,我不幹了!
你們該守防線守防線,該查真相查真相。
等哪天你們查明白了,或者不需要明白了,我這個替罪羊再回來。"
"但在那之前......"
蘇徹的聲音淡了下來。
"這防線,與我無關。"
廣場上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蘇徹會這麼說。
不辯解,不憤怒,不去揭發陰謀。
就這麼放下了。
像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不哭不鬧,把玩具放下,轉身走開。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低下了頭。
那個被蘇徹背過三里地的中年漢子,臉上的紅潮退了下去,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好!好啊!"
一聲陰陽怪氣的喝彩打破了沉默。
萬器城代表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走?你現在想走?"
他一步步走近,聲音越來越高。
"我看你是心虛了吧!殺了人,做賊心虛,現在想跑!跑到妖獸堆里,跑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苟延殘喘!"
滅天宗長老也走了出來。
"大長老!你們聽到了吧!他自己都承認要走了!畏罪潛逃!這樣的人若是放走了,以後還能找得回來嗎?依我看,現在就把他拿下!"
"拿下我?"
蘇徹終於正眼看向萬器城代表。
只是看了一眼。
萬器城代表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下意識退了半步。
蘇徹收回目光,沒再理他。
他在等大長老的答覆。
巡天閣大長老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你要走,老夫不攔你。"
"大長老!"滅天宗長老急了。
"老夫說了,不攔。"巡天閣大長老的聲音沉了下來。
"蘇徹來防線,是他自己要來的。老夫沒有給他一分報酬,一個名分。他要走,老夫沒有理由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