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蘇徹。
"但老夫欠你一句謝謝。這防線上上下下被你救過的村民,都欠你一句謝謝。"
"你救的人,比這防線上,任何一個人救的都多。"
蘇徹笑了笑。
"大長老這話,我收下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朝城牆走去。
他要去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身後,廣場上的人群沉默地讓開一條路。
"蘇徹。"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韓軒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他面前。
這位巡天閣青龍殿的首席弟子,看著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半晌,他重重抱拳。
"東域大比和御獸大比上,我都與你戰過。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陰謀不會永遠蓋著真相。我等你回來。"
蘇徹微微點頭。
風繼吟也走了過來。
這位御獸大比的冠軍話更少,只說了一句。
"給你的丹藥,我還留著空瓶。將來別忘了親自還給我!"
說完他退到一邊,給蘇徹讓開了路。
蘇徹知道風繼吟並不是真正想要御獸大比時,送給他的丹藥。
秦無涯站在人群里,想說什麼,卻被孟清寒按住了肩膀。
孟清寒朝蘇徹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白:現在說什麼都沒用,走。
蘇徹繼續朝前走。
就在這時,人群里又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子,穿著粗布衣裳,右臂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臉色有些蒼白。
是他。
山坳里的那個村民。
鬼氣蔓延到肘部,蘇徹把最後一枚解毒丹藥餵給他的那個。
當時他要把丹藥讓給一個孩子,蘇徹敬他是條漢子。
他此刻眼眶通紅,腳步踉蹌地朝蘇徹跑來。
"恩公!恩公留步!"
蘇徹停下腳步。
男子跑到近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恩公,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冤枉你。我只知道,沒有你那顆丹藥,我早就變成鬼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我沒能替你說上一句話。我沒用。全村人都跟著喊的時候,我張不開嘴。我怕。我怕他們連我一起罵。"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
"恩公要走了,我……我來送送恩公。就我一個人來。我不要臉,我膽小,可我不能不來。"
蘇徹看著他。
廣場上幾百雙眼睛看著這一幕。
蘇徹心裡那根魚刺,忽然鬆動了一點。
看,也不是所有人都瞎。
他伸出手,想把人扶起來。
"起來吧。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別跪著。"
男子的手握住了蘇徹的手。
就在兩隻手相觸的瞬間。
男子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紅了。
不是哭紅的那種紅。
是血一樣的紅。
整個眼白,從眼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猩紅浸透。
眼瞳縮成針尖大小的一點黑。
蘇徹的瞳孔驟然一縮。
崑崙古玉在這一瞬間發出尖銳的預警。
但是晚了。
男子的嘴猛地張開,一口咬在蘇徹的手腕上。
牙齒洞穿皮肉,深可見骨。
"嗤......"
蘇徹反手一刀。
刀光閃過,男子的身軀僵在半空,隨即斷成兩截。
從咬人到斃命,不到十分之一個呼吸。
蘇徹甩了甩手,退開三步,腕上的傷口 血如泉涌。
那血不對。
顏色偏黑,濃稠,湧出來的速度根本止不住。
蘇徹催動靈力封住傷口周圍的經脈,血止住了,但傷口邊緣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暗紅色。
像有什麼東西,順著傷口鑽了進去,正在往裡爬。
"蘇徹!"
天機閣大長老一個閃身到了近前,一把抓住蘇徹的手腕。
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聖王境中期強者,臉色驟然大變。
"血毒!"
兩個字出口,廣場上炸了鍋。
"什麼血毒?"
"他中毒了?"
"好!咬得好!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人群里的罵聲又起來了。
"閉嘴!"
天機閣大長老一聲怒喝,聖王境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去,廣場瞬間死寂。
他抓著蘇徹的手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什麼時候被潛伏的?這村民進防線多久了?"
旁邊的天機閣人員翻著冊子,聲音發顫。
"三……三天了。傀儡護送進來的,登記驗傷都做過,沒有鬼氣感染……"
"三天。"天機閣大長老的聲音沉得可怕。
"血毒入體,一日之內必然發作。他在防線里三天沒事,偏偏這時候發作?偏偏還咬中了蘇徹?"
他看向蘇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凝重。
"蘇徹,這是衝著你來的。有人不想讓你好過。"
蘇徹腕上的暗紅還在緩緩蔓延。
"那大長老......這血毒......能解嗎?"
天機閣大長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