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翼鷹。"他在心底,用靈魂紐帶輕聲下令。
"帶他走。往北。越快越好。飛進妖獸腹地,別回頭。"
劍翼鷹的金色眼珠猛地睜大,看看主人,又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蘇徹,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它聽懂了。
主人這是鐵了心要救蘇徹了。
"去。"秦無涯又說了一遍,聲音很穩,"這是最後一個命令。"
劍翼鷹的翅膀,深深地垂了一下。
然後,它猛地展翅。
兩丈的翼展,在狹窄的血溝上方完全張開,劍刃般的羽翼捲起一股狂風,激得血窪里的血水四散飛濺。
血水濺出去,圍觀的修煉者譁然後退,誰也不敢沾上一滴。
就是這一瞬。
劍翼鷹的雙爪,精準地扣住了蘇徹的肩膀和腰帶,猛然振翅,沖天而起!
"什麼......"
"那傢伙的戰寵把蘇徹抓走了!"
"攔住它!"
眾人的怒吼聲中,秦無涯從血溝里站了起來。
他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長劍。
一步,兩步,三步。
他站到了血溝的邊緣,劍尖斜指地面,橫在所有追兵的必經之路上。
一個人,一柄劍。
面對幾十名修煉者,兩名破虛境巔峰的長老,還有一頭七階的萬器戰甲獸。
"秦無涯!!"
萬劍仙宗的長老氣得鬚髮皆張,一聲暴喝,聲音都劈了。
"我讓你去殺了蘇徹!不是讓你救他!你……你這個孽徒!!"
孽徒。
兩個字,從進入萬劍仙宗學他劍法養他長大的師叔嘴裡罵出來,像兩把刀,捅進秦無涯的心口。
秦無涯笑了笑。
笑得很淡。
"師叔。"他輕聲說。
"弟子入門那年,您教我的第一課,是劍修的脊樑。"
"劍可斷,脊樑不可彎。"
"今日要我親手殺友,這道命令,弟子的脊樑,扛不住。"
他抬起劍,遙遙指向那尊十丈高的鋼鐵巨獸,指向巨獸身後烏泱泱的人群。
"要殺他,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孽徒!我萬劍仙宗沒有你這種叛逆!"
"是。"秦無涯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從今日起,我也不再是萬劍仙宗的人了。"
"我只是蘇徹的朋友。"
北面天空,劍翼鷹的影子越來越小。
秦無涯用眼角的餘光,最後看了一眼。
飛遠點,再遠點。
......
他收回目光,從懷裡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布,抖開。
仔仔細細地擦拭劍身,一寸一寸,不疾不徐,像每一次晨課之前那樣。
擦完了,他把白布隨手一拋。
白布被風捲走的那一刻,他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全部灌入劍身。
天樞境初期的靈力,在這個遍地破虛境的戰場上,微薄得近乎可笑。
可這一劍,他注入了畢生的劍道。
"散人,秦無涯。"
第一個動手的,是滅天宗長老。
破虛境巔峰,一掌拍出,虛空嗡的一聲,掌印未至,罡風先把地面的碎石掀了起來。
這一掌,本沒必要用全力。
殺一個天樞境初期的劍修,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他想快點解決了這個叛逆,去追蘇徹。
秦無涯迎著掌印,出劍。
萬劍仙宗的基礎劍式,第一式,平劍。
劍尖不動,劍身平推。
這一式他練了二十年,練到肌肉里,練到骨頭裡。
鐺!
劍尖點在掌印的中心。
四兩撥千斤的巧勁,把那座小山似的掌印,挑偏了三寸。
掌印擦著他的肩頭轟過去,把他身後的岩石轟成漫天的碎屑。
秦無涯退了七步,每一步,腳下的青石都碎一塊。
第七步站定,他嘴角溢血,握劍的虎口,崩裂了。
"咦?"滅天宗長老挑了挑眉,"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也僅止於有點意思。
第二掌跟著就到。
掌影分化成九道,封鎖了秦無涯所有退路。
破虛境對空間的理解,碾壓天樞境整整兩個大境界。
在秦無涯眼裡,那九道掌影根本不是掌影,是九面緩緩合攏的牆。
他退無可退。
他也不退。
基礎劍式第三式,回劍。
長劍在身周織出一圈笨拙卻嚴密的劍幕,薄得像紙。
紙,也擋了一下。
九道掌影,被劍幕磕碎了三道。
剩下六道,結結實實印在秦無涯身上。
咔嚓。
肋骨斷了不知幾根。
秦無涯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幾丈長的溝,一口血噴出來,血霧灑了滿地。
"就這?"萬器城代表嗤笑一聲,"萬器戰甲獸,給他松松骨。"
十丈高的鋼鐵巨獸,一步就是十丈,落地時大地都在顫。
背上的靈力炮管嗡嗡充能,十幾道炮光,朝著地上那團青色的身影,覆蓋式砸落。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