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白牆上，空氣里漂浮著塵埃，還有一股程式設計師特有的熬夜後的酸腐味。
「老闆，這是方案A。」
產品總監是一個剛從百度挖來的T8，髮際線堪憂。
他指著PPT上一張複雜的流程圖，語氣里透著大廠出來的自信。
「自營車隊，首批採購3000輛伊蘭特，招募5000名全職司機，統一著裝，統一培訓。」
「優勢是服務可控，合規風險小。」
「缺點是.......」
總監頓了頓，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徹。
「燒錢太快，光是買車和養人，首期投入就要5個億。」
林徹沒說話。
他手裡轉著那支萬寶龍鋼筆。
筆桿在指間翻飛，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他在看那份方案。
就像是在看一堆昂貴的垃圾。
「還有方案B。」
總監見老闆沒反應，趕緊切換下一頁。
「租賃模式，找租賃公司拿車，我們只做平台.......」
「停。」
林徹手中的筆突然停住。
筆尖重重地戳在桌面上。
篤。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耳光，扇斷了總監的匯報。
「全是垃圾。」
林徹站起身。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那藍色的光映在他的白襯衫上，顯得格外冷冽。
「買車？養人？」
他伸出手，直接拔掉了連接電腦的HDMI線。
屏幕一黑。
PPT消失了。
「那是計程車公司幹的事。」
「那是上個世紀的玩法。」
林徹把那一沓厚厚的方案書抓起來，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扔進了角落的廢紙簍。
咚。
紙張撞擊鐵桶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技術骨幹心裡一顫。
「聽著。」
林徹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我要做的App，只有三個按鈕。」
「起點。終點。呼叫。」
「至於車是從哪來的.......」
他笑了。
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把世界規則踩在腳下的狂妄。
「我不在乎。」
「計程車也好，黑車也好，私家車也好。」
「哪怕是隔壁老王剛買的三輪車。」
林徹豎起一根手指。
「只要它有四個輪子，只要它能動，只要它比滴滴便宜。」
「那就是我的運力。」
...........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成了驚恐。
「老闆.......這叫『聚合』？」
「這在法律上是灰色的啊！而且怎麼管理？那幫開黑車的都是流氓.......」
「管理？」
林徹打斷了他。
他走到白板前，抓起那支黑色馬克筆。
唰唰唰。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漏斗上方，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計程車公司、私家車主、租賃車隊、黑車幫。
漏斗下方，只有一個出口：用戶。
「我不需要管理他們。」
「我只需要給他們發錢。」
林徹的筆尖在漏斗的出口處狠狠點了三下。
「滴滴和快的現在在搶什麼？搶那幾十萬輛正規計程車。」
「那是存量市場。」
「那是紅海。」
他猛地回身，筆尖指向窗外。
那裡是杭州的街道。
無數輛私家車正停在路邊，或者空駛在路上。
「那些才是大海。」
「幾千萬輛私家車，幾億的閒置運力。」
「我要做一個『比價器』。」
林徹的聲音低沉，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用戶輸入目的地，系統自動全網比價。」
「誰便宜，誰接單。」
「對於司機來說，誰給錢快，誰就是爹。」
..........
林徹扔掉筆。
他走到那個還沒有名字的App原型圖前。
手指在虛空中划動，仿佛正在操作一個已經成型的界面。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打車軟體。
那是一個流量的黑洞。
他能看到，在這個黑洞的引力下，那些原本游離在監管邊緣的黑車司機，那些想賺點油費的私家車主，正像飛蛾撲火一樣湧入。
不需要買車。
不需要發工資。
甚至不需要交社保。
他只用了一套算法，一套關於貪婪和比價的算法，就撬動了整個城市的運力。
這種「空手套白狼」的快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
這就是降維打擊。
當滴滴還在為了幾千個計程車司機送米送油的時候。
他已經準備把整個社會的閒散運力，全部打包帶走。
..........
「懂了嗎？」
林徹收回手。
眼神恢復了清明。
技術總監吞了一口唾沫，手在發抖，但那是因為興奮。
「懂了。」
「這是.......流量分發。」
「這是把打車變成了競價排名！」
「沒錯。」
林徹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響。
「滴滴去教育市場。」
「滴滴去培養用戶習慣。」
「滴滴去跟政府吵架。」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
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而我們。」
「負責收割。」
.........
外面的喧囂湧入。
「可是老闆.......」
王胖子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被否決的方案。
「這玩意兒開發倒是快，一周就能上線。」
「但咱們哪來的用戶啊？」
「滴滴現在補貼那麼狠，用戶憑什麼下我們的App？」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酒香也怕巷子深。
更何況微光出行現在連巷子都沒有。
林徹停下腳步。
他看向大廳另一側。
那裡是「微拼團」的作戰室。
屏幕上，紅色的訂單熱力圖正在瘋狂跳動。
千萬級的日活用戶。
數億次的支付行為。
那是他早就埋下的伏筆。
也是他手裡最大的一張底牌。
「胖子。」
林徹拍了拍王胖子那厚實的肩膀。
指著那塊紅色的屏幕。
「看見那個了嗎？」
「那是血庫。」
林徹嘴角的笑意漸深，透著一股吸血鬼般的優雅。
「是時候。」
「讓電商給出行.......輸點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