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很悶。
像是一口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大屏幕上,正顯示著滴滴和快的的最新盈利模型分析。
「哥,數據出來了。」
王胖子指著屏幕上那根紅色的柱狀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雖然他們現在補貼燒得凶,每單給司機補10塊、15塊。」
「但他們抽成也狠。」
王胖子切換了一張幻燈片。
【平台抽擁率:20%】
這個數字被特意標紅,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這是程維的底線,也是那幫投資人能容忍燒錢的根本原因。」
王胖子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塑料瓶被捏得咔咔作響。
「只要壟斷了市場,這20%就是坐地收租。」
「哪怕一天只跑一千萬單,光抽成就是幾千萬的流水。」
這是網際網路平台的底層邏輯。
先燒錢圈地,再收租割韭菜。
美團是這樣,淘寶是這樣,滴滴也是這樣。
「底線?」
林徹坐在陰影里。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
銀幣在指間翻滾,發出單調而冷漠的金屬撞擊聲。
「叮。」
「叮。」
「叮。」
「胖子。」
林徹突然按住了硬幣。
聲音戛然而止。
「如果我把這個底線,給拆了呢?」
「啊?」
王胖子愣住了,水瓶懸在半空,水珠順著瓶口滴落在褲子上。
林徹站起身。
他走到那塊巨大的觸控螢幕前。
伸手。
食指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划過屏幕。
調出了「微光出行」的定價策略頁面。
那裡有一行小字:【平台服務費:待定】。
林徹點擊了編輯模式。
鍵盤彈出。
他沒有輸入任何複雜的公式。
只有一個數字。
0。
巨大的「0」,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
像是一個黑洞,也像是一個要把所有舊秩序都絞碎的絞刑架。
「瘋了........」
運營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筆掉在地上,滾到了桌底。
「老闆,這是自殺啊!」
「不抽傭?那我們靠什麼賺錢?光靠GG?那點錢連伺服器電費都不夠!」
「而且........」
王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都在抖。
「這不僅是挖牆腳,這是在刨程維和老呂的祖墳啊!」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永久免抽傭,他們會跟我們拼命的!」
這是掀桌子。
這是把大家吃飯的鍋都給砸了。
林徹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恐。
他轉身,背靠著那個巨大的「0」。
眼神冷冽,透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賺錢?」
他嗤笑一聲。
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諾基亞手機,隨手扔在桌面上。
「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只有傻子才靠主營業務賺錢。」
林徹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滴滴盯著的是那20%的抽成。」
「那是小錢。」
「我看上的,是那個........」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仿佛抓住了空氣中某種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東西。
「入口。」
「什麼入口?」王胖子下意識地問。
林徹沒有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支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兩個詞:
【高頻】 -> 【低頻】。
「打車是最高頻的支付場景,一天兩次,早晚高峰,雷打不動。」
「只要司機用我的App接單,乘客用我的App付款。」
林徹的筆尖在「付款」兩個字上重重一點。
墨水洇開。
「我就掌握了他們的錢包。」
「有了錢包,我可以賣理財,賣保險,賣分期,甚至做信用貸。」
他扔掉筆。
筆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筆槽。
「我要的不是司機的血汗錢。」
林徹環視全場,目光如炬。
「我要的是他們把身家性命都綁在我的支付體系上。」
「這叫........降維打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而又邏輯嚴密的計劃震住了。
不要現在的利潤。
要的是未來的金融帝國。
這是資本家的貪婪,也是戰略家的遠見。
「執行。」
林徹吐出兩個字。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今晚零點,微光出行上線。」
「把那個『0』,印在每一張海報上,貼滿杭州的每一個公共廁所,每一個加油站。」
「我要讓全杭州的司機都知道。」
林徹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
「給滴滴干,是打工。」
「給微光干,是創業。」
........
夜深了。
微光大廈頂層的燈依然亮著。
林徹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杭州城的燈火闌珊。
他拿起手機。
打開微信。
置頂的那個頭像,是馬總。
那個曾經賞識他,現在卻對他心懷忌憚的男人。
林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
點擊。
【發送紅包】。
金額:200元。
備註:「學費。」
點擊發送。
紅色的氣泡出現在對話框裡。
孤零零的。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馬總沒有領。
甚至沒有任何回復。
林徹笑了。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玩味。
馬總沒領。
不是沒看到。
而是不敢領。
那是頂級獵手的直覺。
馬總嗅到了危險。
這個紅包,不是問候。
是戰書。
是告訴那個舊時代的霸主:
我來了。
帶著刀,帶著錢,帶著要把你們制定的規則統統粉碎的野心。
「零佣金。」
林徹吐出一口煙圈。
看著那團青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消散。
「這第一刀,會很疼。」
「希望能把你們........徹底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