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點。
杭州的天空像是一塊被墨汁浸透的抹布，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轟隆。
一聲悶雷滾過西湖上方。
暴雨如注。
這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能把雨刮器掰斷的瓢潑大雨。
延安路高架上，紅色的尾燈連成了一條停滯的血河。
老張煩躁地拍打著方向盤。
這輛開了六年的捷達計程車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劣質菸草氣。
他面前架著兩台手機。
左邊是滴滴，右邊是快的。
此刻，兩台手機的屏幕都在瘋狂轉圈。
【系統繁忙，請稍後再試】。
「媽的。」
老張狠狠地戳著屏幕，指甲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關鍵時刻掉鏈子！這雨天全是單子，伺服器崩了？」
這就是2014年的常態。
巨頭雖然有錢，但技術架構還扛不住這種突發性的極端天氣並發量。
就在老張準備熄火抽根煙的時候。
叮咚。
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私人手機亮了。
那是他平時用來給老婆搶9.9元雞蛋的「微拼團」App。
一條紫色的彈窗，霸道地擠占了鎖屏界面：
【暴雨預警：微光出行上線！首單免費！司機0抽傭！每單現結！】
老張愣了一下。
0抽傭？
現結？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滑開了那條通知。
界面跳轉。
沒有繁瑣的註冊，直接沿用了微拼團的帳號體系。
【點擊接單】。
巨大的紫色按鈕在呼吸。
老張吞了一口唾沫。
試探性地按了下去。
「叮！」
秒接。
距離50米，寫字樓門口，去濱江。
更讓他瞳孔地震的是，界面上顯示的預估收入：
35元（含暴雨補貼）。
而滴滴平時這單只給25，還要抽走5塊。
老張的手在抖。
他猛地掛擋，鬆手剎，一腳油門轟下去。
捷達車發出一聲咆哮，衝進了雨幕。
去他媽的滴滴。
今晚，他是微光的人。
……
微光大廈。戰情室。
這裡沒有雨。
但這裡比外面更狂暴。
整整一面牆的數據大屏，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紅色岩漿。
「爆了！」
技術總監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破音。
「滴滴和快的的伺服器全線宕機！溢出的流量全湧進來了！」
「一分鐘一萬單！」
「兩萬單！」
「伺服器負載90%……95%！」
王胖子站在屏幕前，手裡的對講機幾乎被捏碎。
「運力！運力不夠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陰影里的林徹，滿臉焦急。
「哥，正規計程車不夠用啊！訂單太多了，都在排隊！」
雨太大。
打車的人是平時的三倍。
光靠那是幾千輛倒戈的計程車，根本填不滿這個巨大的黑洞。
林徹坐在老闆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冰咖啡。
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他沒有看屏幕。
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暴雨瘋狂地拍打著落地窗，像是有無數隻鬼手想要抓破這層玻璃。
「誰說我們要靠計程車？」
玻璃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
走到控制台前。
伸出手，揭開了那個一直被膠帶封住的紅色按鈕。
那是【聚合模式】的物理開關。
「胖子。」
林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知道這城市裡，有多少輛黑車嗎？」
「有多少下班想順路賺點油錢的私家車嗎？」
「有多少被運管追得滿街跑的野的嗎？」
王胖子愣住了。
「這……沒法統計啊，都在地下。」
「現在。」
林徹的手掌按在那顆按鈕上。
掌心感受到彈簧的阻力。
「讓他們浮出水面。」
咔噠。
開關按下。
電流接通。
一道指令順著光纖，瞬間發送到了杭州數十萬個安裝了「微拼團」的用戶手機里。
【車主招募令：只要你有車，今晚就是微光司機！註冊即送200元油卡！暴雨免審！】
轟！
這才是真正的核彈。
大屏幕上。
原本稀疏的綠色光點，突然像是被撒了一把螢光粉，瘋狂地亮起。
密密麻麻。
星火燎原。
一輛停在路邊的私家車亮了。
一輛正在躲雨的黑車亮了。
甚至一輛送貨的金杯麵包車也亮了。
這些被滴滴拒之門外的「非正規軍」，在這一刻，被林徹統統收編。
成了微光帝國的僱傭兵。
原本紅得發紫的排隊訂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化。
「接住了……」
技術總監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條代表「接單成功率」的曲線，從20%直線飆升到85%。
「神了。」
「這是把全城的車都調動起來了。」
王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林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哥，這招太狠了。」
「滴滴崩了，我們卻接住了。」
「過了今晚，杭州沒人不知道微光出行。」
林徹走到窗前。
俯瞰著腳下那條依然擁堵，但無數車輛已經開始為了微光的訂單而奔波的街道。
雨還在下。
但在他的眼裡，那下的不是雨。
是金幣。
「滴滴太傲慢了。」
林徹伸手，在布滿霧氣的玻璃上畫了一把傘。
「他們以為壟斷了計程車公司就是壟斷了運力。」
「殊不知。」
「真正的運力，在民間。」
他轉過身，背靠著那扇被暴雨沖刷的玻璃牆。
閃電划過夜空。
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戰情室的地板上，像是一尊黑色的魔神。
「由於對手的傲慢。」
林徹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們甚至不需要掩護。」
……
北京。上地。
滴滴總部大樓。
程維正焦頭爛額地指揮著技術團隊修復伺服器。
「還要多久？！」
他拍著桌子，平日裡的儒雅隨和蕩然無存。
「每宕機一分鐘，我們就在損失幾十萬訂單！更重要的是用戶體驗！」
「快了！還有五分鐘重啟完畢！」
CTO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
就在這時。
運營總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個iPad。
臉色慘白。
像是在暴雨里見到了鬼。
「程總……出事了。」
「什麼事？伺服器不是快好了嗎？」程維皺眉。
「不是伺服器。」
總監把iPad遞過去，手指都在哆嗦。
「您看杭州的數據。」
程維接過來。
掃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縮成針芒狀。
滴滴的伺服器雖然崩了，但後台監控還在。
數據顯示，在滴滴宕機的這半個小時裡，杭州地區的打車需求並沒有消失。
而是被「轉移」了。
轉移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平台上。
【微光出行：單日訂單突破50萬】。
那個紫色的Logo，像是一隻在黑暗中嘲笑他的眼睛。
「微光？」
程維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感覺喉嚨里像是卡了一根魚刺。
「這是從哪冒出來的？」
「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冒出這麼多運力？」
沒人能回答。
窗外的北京也在下雨。
程維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意識到。
這場原本以為只是他和快的之間的二人轉。
突然闖進來一個帶著刀的第三者。
而且。
這個第三者，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