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張江高科。
中午12點。
這裡是全中國碼農密度最高的地方,也是外賣戰場的最前線。
寫字樓大堂里,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汗味、飯味、焦慮味,混合成一股讓人反胃的早高峰氣息。
「叮——」
電梯門開。
裡面擠滿了人,像個沙丁魚罐頭。
「上不去了!等下一趟!」
保安粗暴地揮手,攔住了幾個試圖硬擠進去的藍色身影。
那是餓了麼的騎手。
他們手裡拎著好幾袋外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安全帽帶子往下淌。
「師傅,通融一下!這單還差5分鐘就超時了!」
一個年輕騎手急得快哭了。
手裡那份麻辣燙,湯汁已經灑出來一點,要是再超時,這一單不僅白干,還得倒貼錢。
「通融個屁!沒看都滿了嗎?」
保安不耐煩地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切斷了騎手最後的希望。
站在大堂角落的,是餓了麼張江站的站長,老劉。
他手裡攥著對講機,臉色比那身藍制服還要難看。
「一號樓爆單了!誰還在附近?趕緊去支援!」
「都他媽別在樓下傻站著!爬樓梯啊!二十層也得爬!」
老劉嘶吼著。
但他心裡清楚,沒用。
午高峰的電梯就是鬼門關。
哪怕騎手在路上把電動車騎得飛起,最後這一百米,也能把人活活困死。
這就是行業的痛點。
也是死穴。
就在這時。
大堂的旋轉門被推開。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那聲音不像是一群散兵游勇,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
老劉下意識地抬頭。
瞳孔猛地收縮。
紫色。
一大片刺眼的紫色。
十幾個穿著紫色制服的騎手,每人手裡提著那種巨大的、標準化的保溫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們沒有去擠電梯。
也沒有去求保安。
他們徑直走向了大堂的一側。
那裡,原本是放微光傳媒GG屏的地方。
不知什麼時候,GG屏旁邊多了一排紫色的智能櫃。
【微光閃送·樓宇保溫櫃】。
「那是幹嘛的?」
老劉愣住了。
接下來的一幕,顛覆了他對外賣這個行業的認知。
只見領頭的那個紫色騎手,掏出PDA,對著柜子上的掃碼口一晃。
「滴。」
櫃門彈開。
他動作熟練地將保溫箱裡的十幾份外賣,像填裝彈藥一樣,塞進了不同的格子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砰。」
櫃門關上。
與此同時,樓上幾十個正等著吃飯的白領,手機幾乎同時震動:
【您的午餐已送達樓下微光櫃,取件碼:8848。保溫中,請慢用。】
沒有等待。
沒有爬樓。
沒有超時。
那個紫色騎手轉身,衝著還在電梯口排隊的餓了麼同行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後,揮了揮手。
像是在告別一群原始人。
「走。」
他低喝一聲。
十幾個微光騎手轉身就走,消失在旋轉門外,去接下一波訂單。
從進門到出門,前後不到三分鐘。
而那邊,那趟該死的電梯,才剛剛從頂樓下來。
「這……」
老劉手裡的對講機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感覺渾身發冷。
這不是送外賣。
這是在搞流水線。
微光利用之前做分眾傳媒打下的樓宇關係,直接把「最後一公里」變成了「最後零米」。
這就叫降維打擊。
在飢餓面前,時間就是上帝。
而微光,正在篡位。
……
微光大廈。戰情室。
大屏幕上,上海張江的數據正在飆升。
【平均配送時長:28分鐘】
【超時率:0.1%】
【用戶滿意度:4.9星】
對比之下,競品的數據慘不忍睹。
平均60分鐘。
超時率15%。
「爽!」
王胖子看著屏幕,感覺像是在看一部好萊塢動作片。
「哥,你是沒看見那幫餓了麼騎手的眼神。」
「都傻了。」
「咱們用那個保溫櫃,直接把配送效率提了一倍不止!」
林徹坐在椅子上。
手裡把玩著那枚25美分的硬幣。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屈指一彈。
硬幣在空中翻滾,發出嗡鳴。
「我們不跟他們拼體力。」
「我們拼的是基建。」
微光傳媒的GG屏,微光物流的快遞櫃,還有微拼團的流量。
這三張原本看似不相關的網,在這一刻,被林徹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捕魚網。
收網之時。
魚蝦不留。
「發通告。」
林徹接住硬幣。
聲音冷酷。
「微光閃送承諾:30分鐘必達。」
「超時一分鐘,賠一塊錢。」
「超時十分鐘,全額免單。」
沈南的手抖了一下。
「老闆,這承諾……是不是太激進了?」
「現在的行業標準是60分鐘啊。」
「標準?」
林徹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被紫色浸染的城市。
「從今天起。」
「我就是標準。」
……
上海。普陀區。
餓了麼總部。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
張旭豪站在辦公桌前,胸口劇烈起伏。
他那隻平時用來喝茶的紫砂杯,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碎片。
「微光閃送……」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
「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那個林徹,他不是做打車的嗎?!」
剛才的數據報告,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張江高科,那是餓了麼的起家之地,是他們的後花園。
結果。
就在今天中午,短短兩個小時。
微光閃送靠著那幫送快遞的「雜牌軍」,靠著那排不起眼的柜子,硬生生切走了30%的訂單。
而且。
用戶好評率是100%。
「張總……」
運營總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iPad。
「查清楚了。」
「微光閃送用的不是專職騎手,是……微光物流的快遞員。」
「他們中午送飯,下午送件。」
「成本……只有我們的一半。」
聽到這話,張旭豪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絕望。
深深的絕望。
他原本以為外賣是拼誰人多,誰地推狠。
但他沒想到,對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是用送快遞的邏輯來降維打擊。
「還有……」
運營總監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看老闆的眼睛。
「聽說林徹剛從滴滴套現了5億美金。」
「全是現金。」
「他發話了,超時必賠,燒錢也要把速度提上去。」
張旭豪閉上了眼睛。
有錢。
有人。
有基建。
還有那套恐怖的「快遞+外賣」復用模式。
這哪裡是草台班子?
這是一支武裝到了牙齒的機械化部隊。
「備車。」
良久。
張旭豪睜開眼。
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去哪?」總監問。
「杭州。」
張旭豪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聲音沙啞。
「去見馬總。」
「這個林徹,我們擋不住了。」
「必須找個比他更狠的爹。」
窗外。
上海的天空陰沉沉的。
一場名為「閃電戰」的風暴,已經登陸。
而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