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文三路。
正午的陽光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發軟。
一家生意火爆的「黃燜雞米飯」門口。
「單子呢？誰拿了我的單子？！」
一個穿著美團黃色馬甲的站長，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正對著一群滿頭大汗的騎手咆哮。
他身後是一塊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訂單號和地址。字跡潦草，有的已經被汗水蹭花了。
「微信群！看微信群！」
站長吼得嗓子都啞了。
他那台破舊的安卓手機正在瘋狂震動。
幾十個微信群同時在響，語音消息、文字、圖片像洪水一樣湧出來。
「古盪新村302，誰去？！」
「沒人去？加兩塊錢！」
「老王，你怎麼還沒送到？客戶都在罵娘了！」
混亂。
極致的混亂。
這就是2015年外賣行業的現狀。
雖然披著網際網路的高科技外衣，但底層的調度邏輯，依然停留在「通訊基本靠吼」的原始階段。
騎手搶單靠手速，送餐路線靠腦補。
一旦遇到爆單，整個系統就會像一台過載的拖拉機，冒著黑煙癱瘓。
……
幾公里外。微光大廈。
地下二層。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恆溫22度的冷氣，和數千台伺服器運行時的低頻嗡鳴。
這裡是微光的心臟。
也是那台正在接管城市運力的——【微光大腦】。
巨大的環形屏幕占據了整面牆壁。
屏幕上，是一張令人嘆為觀止的動態地圖。
沒有雜亂的微信群，沒有嘶吼的站長。
只有無數條流動的光線。
每一條線，都代表一個正在執行的任務。
「並單率：4.8。」
「路徑重合度：92%。」
林徹站在屏幕前。
他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目光冷靜地掃過那些跳動的數據。
在他身後，是從矽谷挖回來的首席算法科學家，正在向王胖子演示這套系統的恐怖之處。
「胖總，你看這個騎手。」
科學家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紫色光點。
編號：WS-9527。
「他現在車箱裡有5份外賣。」
「如果是美團的騎手，這時候已經瘋了，因為這5份外賣可能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科學家手指在屏幕上一點。
那個光點的行進路線瞬間被高亮顯示。
一條完美的、沒有任何回頭的折線。
「但我們的系統，在派單的一瞬間，就已經計算了全局最優解。」
「取餐點A、B、C都在一條街上。」
「送餐點D、E、F都在同一個小區或者是順路的寫字樓。」
「他不需要思考。他只需要跟著導航走。」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也行？」
「這哪是送外賣啊，這是在做數學題啊！」
林徹轉過身。
冰塊在杯子裡撞擊，發出脆響。
「這就叫正規軍。」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光滑的金屬台面。
「王興和張旭豪，還在用人海戰術。」
「他們以為招的人越多，送得越快。」
「但在算法面前，人數只是分母。」
林徹指了指那個「4.8」的並單率。
「我們的一個騎手，跑一趟能送5單。」
「他們的騎手，跑一趟只能送1單，還得在路邊停下來聽微信語音。」
「這就是5倍的效率差。」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能給騎手發高工資，還能做到30分鐘必達，而且……」
林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每單成本比他們低一半。」
……
與此同時。
美團和餓了麼的商家後台，正在發生一場悄無聲息的「倒戈」。
一家日銷千單的麻辣燙老闆，正對著美團的區域經理髮火。
「你們的騎手怎麼回事？！」
老闆把手機摔在桌上。
屏幕上全是差評。
【飯撒了，全漏在袋子裡，怎麼吃？】
【超時40分鐘，面都坨了，差評！】
【騎手態度極差，找不到路還罵人！】
「再這麼搞下去，我的店就被你們毀了！」
經理滿頭大汗，不停地賠禮道歉。
「老闆，這幾天爆單，人手不夠……」
「人手不夠是理由嗎？」
老闆冷哼一聲。
他指了指隔壁的沙縣小吃。
「你看人家隔壁，用的微光閃送。」
「那個紫色的柜子往那一放，騎手把飯一塞就走，又快又穩。」
「我不管。」
老闆掏出一張剛列印好的A4紙，狠狠地拍在出餐口的顯眼位置。
紙上寫著幾個加粗的大字：
【溫馨提示：為了保證口感，本讓建議您在備註里填寫「指定微光配送」。】
經理的臉瞬間綠了。
這算什麼？
吃著美團的飯，砸著美團的鍋？
更可怕的是，這種現象不是個例。
在杭州的各大商圈，越來越多的商家開始主動引導用戶選擇微光。
因為商家不傻。
差評是會要命的。
而微光，是他們的保命符。
……
微光大廈。
林徹看著最新的商家數據報表。
【商家主動引導率：35%】。
「看見了嗎？」
林徹把報表扔在桌上。
「這就是降維打擊。」
「我們不需要去求商家入駐。」
「只要我們的服務足夠好，商家會逼著平台用我們。」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
遠處，美團和餓了麼的騎手還在烈日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而微光的紫色軍團，正沿著算法規劃出的最優路徑，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高效地切割著市場份額。
「胖子。」
林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記住一句話。」
「不要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他伸出手，隔著玻璃，仿佛要捏碎遠處那棟美團的分公司大樓。
「他們在拼體力。」
「那是農耕文明的打法。」
「而我。」
林徹指了指腳下嗡嗡作響的機房。
「在拼算力。」
「這是工業文明對農耕文明的屠殺。」
……
北京。望京。
美團總部。
王興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那是杭州市場的最新戰報。
慘紅一片。
美團在杭州的市場份額，在一個月內掉了20%。
所有的投訴理由都指向同一個問題：配送太慢。
「微光……」
王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寒光。
他一直以為微光只是個做打車的，搞外賣只是玩票。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那個林徹，手裡握著的不是一支送快遞的雜牌軍。
而是一套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三年的智能調度系統。
「王總，我們要不要增加補貼？」
旁邊的VP小心翼翼地問。
「補貼？」
王興搖了搖頭。
他關掉屏幕，站起身。
「補貼救不了效率。」
「再多的錢，也填不平5倍的效率差。」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那種極客特有的冷靜和焦慮，在他身上交織。
如果不解決運力問題，美團就是個斷了腿的巨人。
哪怕地推再強，哪怕商家再多，飯送不到嘴邊，一切都是零。
良久。
王興停下腳步。
他看向窗外的南方。
那裡是杭州的方向。
「幫我訂票。」
王興的聲音平靜，但透著一股決絕。
「去哪？」
「杭州。」
王興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皺巴巴的T恤。
「我要去見見林徹。」
「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微光大腦。」
如果不去親眼看一看，他睡不著覺。
或者說。
如果不搞定林徹，美團的這場外賣仗，可能真的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