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
微光大廈頂層作戰室，煙霧繚繞。
十幾台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同時運轉，散熱風扇的嗡嗡聲，混雜著焦躁的鍵盤敲擊聲，把空氣攪得稀爛。
產品總監老張把菸頭掐滅在堆滿屍體的菸灰缸里，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林總，這邏輯跑不通。」
他把一份厚厚的用戶行為分析報告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上面重重點了兩下。
「微信和支付寶的護城河太深了，那是千億級資本燒出來的習慣。」
老張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用戶不是傻子，沒人會為了幾塊錢的紅包，專門下載一個新APP，再去走繁瑣的綁卡流程。」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面前發光的屏幕。
這是實話。
面對BAT這種龐然大物，他們現在的掙扎，像極了拿著燒火棍想去捅破坦克的裝甲。
林徹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支紅色的白板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疲憊而惶恐的臉。
恐懼是會傳染的。
尤其是在對手如此強大的時候。
「老張，你說得對。」
林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他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拔開筆帽。
刺鼻的油墨味散開。
「如果我直接給全中國人民發兩億現金，平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就幾毛錢。」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巨大的「200,000,000」，然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沒人會為了五毛錢彎腰。」
他轉過身，紅色的筆尖直指台下的眾人，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等待餵食的餓狼。
「但如果，我不直接發錢，而是讓他們**『賭』**呢？」
賭？
老張愣住了，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林徹轉身，手腕飛速舞動。
筆尖在白板上摩擦，發出急促而富有節奏的吱吱聲。
他在白板上迅速勾勒出五個長方形的卡片輪廓。
「富強。和諧。友善。愛國。」
他一邊寫，一邊念，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吟誦某種咒語。
最後，他的筆尖停在了中間那張空白的卡片上。
「敬業。」
兩個大字，力透紙背。
「這就是我們的核武器，代號——『集五福』。」
林徹轉過身，將手中的筆重重拍在桌上。
「告訴用戶，只要集齊這五張卡片，就能在除夕夜，平分這兩個億。」
「兩個億，聽起來很多，對吧？」
王胖子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剛剝開的士力架都忘了往嘴裡塞。
「可是哥，這不還是一樣嗎？最後分下來，每個人還是幾毛錢啊。」
「不，不一樣。」
林徹走到王胖子面前，那雙眸子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直接將這個概念粗暴地植入所有人的大腦。
「因為有人集不齊。」
他重新回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那個「敬業福」的下面，寫下了一串令人窒息的數字。
0.001%。
「前面四張卡，我要讓它們像廢紙一樣多，多到用戶上廁所都能撿到。」
林徹的聲音陡然降低，變得陰惻惻的。
「但這一張，我要讓它比鑽石還稀缺。」
「這就是缺口。」
他猛地握緊拳頭，仿佛捏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當一個人手裡拿著四張卡，只差最後一張就能分兩個億的時候，他會瘋的。」
「他會去騷擾他的七大姑八大姨，會去逼他的同學同事，會去下載我們的APP，會去加無數個陌生人為好友，只為了求這一張該死的敬業福。」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林徹的聲音，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天靈蓋上。
這哪裡是發紅包。
這分明是利用人性的貪婪，製造一場全民級別的社交病毒。
老張盯著白板上那個「0.001%」，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順著脊椎骨爬滿了全身。
太狠了。
這簡直是把人性放在火上烤。
「這是降維打擊。」
老張喃喃自語，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驚恐。
「只要這個玩法一拋出，微信的社交鏈會在一夜之間被我們打穿。用戶為了交換福卡，會主動幫我們構建關係網。」
「這就是社交裂變。」
林徹重新蓋上筆帽。
咔噠。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深夜裡，像是一聲發令槍。
「我們要做的，就是點燃引信，然後看著它引爆整個中國網際網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乾。
「哥，這……太缺德了。但我喜歡！」
他兩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BAT那幫高管在除夕夜氣急敗壞的樣子。
................
「有個問題。」
技術總監老周突然舉起了手。
他的臉色蒼白，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行數據，聲音在發抖。
「老闆，如果按你這個裂變模型推算，除夕夜零點那一刻，我們的QPS（每秒並發請求）會突破二十萬。」
二十萬。
對於現在的微光集團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們的伺服器扛不住。」
老周咬著牙，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就算把所有的備用機組都開起來，也會在開獎的那一秒瞬間熔斷。到時候，不用BAT封殺，我們自己就炸了。」
這就是現實。
創意再好，沒有算力支撐，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徹身上。
剛剛燃起的火焰，似乎又要被這盆冷水澆滅。
林徹沒有看數據。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裡已經燃起了漫天的煙火。
「炸了？」
他冷笑了一聲。
「那就去買。」
他轉過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買一顆白菜，而不是數以億計的算力資源。
「聯繫阿里雲，聯繫騰訊雲，聯繫金山雲。」
「把市面上所有閒置的伺服器，全部給我租下來。」
老周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闆，那是BAT的雲服務……他們會賣給我們嗎？」
「只要給錢，魔鬼都會賣掉它的靈魂。」
林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甩在桌面上。
那張卡旋轉著滑到老周面前。
「告訴沈南，預算不設上限。」
「如果國內的買不到，就去買亞馬遜的AWS，去買微軟的Azure。」
「哪怕把海底光纜燒紅了，我也要保證除夕夜的那一秒，微光的伺服器固若金湯。」
林徹俯下身，雙手撐在桌沿，那股逼人的氣勢壓得老周喘不過氣來。
「聽著。」
「這不僅僅是一場紅包戰。」
「這是一場戰爭。在戰爭里，沒有成本，只有勝負。」
老周看著面前那張黑卡，深吸了一口氣。
他抓起卡，猛地站起身。
「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聯繫。就算去機房裡搬磚，我也要把算力給您堆出來！」
林徹點點頭，揮了揮手。
「散會。幹活。」
眾人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瞬間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鍵盤聲再次響起。
比之前更急促，更瘋狂。
林徹獨自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個紅色的「敬業福」。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個「0.001%」。
上輩子，支付寶用這一招，讓全中國幾億人患上了「集卡強迫症」。
這一世。
這張牌，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