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華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一把薅住孟野的後脖頸子，硬生生把孟野拽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不是，你到底要幹啥！！！！」
孟野被他薅著脖子，也不惱，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伸手輕輕撥開他的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領，朝胡同深處揚了揚下：
「當然是帶你找地方住了，放心吧，我有經驗。」
說罷，孟野便徑直朝著那家店鋪走去。
岳中華站在原地，看著孟野的背影已經邁進了那條窄胡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無奈。
他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胡同里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兩側的木牆上掛著幾盞昏黃的紙燈籠，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脂粉香氣。
很快，兩人便走到了那間立著牌子的小屋跟前。
房門虛掩著，從門縫裡往外滲著一股濃郁的酒臭味，混著隔夜飯菜的酸餿味，熏得岳中華眉頭直皺。
孟野倒是不在意，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敲門聲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男人含混的聲音，舌頭都捋不直了：「誰.........誰啊？現在沒有牛郎，不營業.......」
那聲音一聽就是剛喝過酒，而且還沒少喝。
孟野壓了壓嗓子，用一口極其流利的膏藥國話應道：「你好，我們是來應聘牛郎的。」
屋裡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響和拖沓的腳步聲。
很快，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顆亂蓬蓬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眼袋浮腫，臉頰通紅，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嗆人的酒氣。
他眯著眼打量了孟野和岳中華幾秒，起初是一臉狐疑，可當他看清兩人那張年輕端正的臉時，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迅速轉成了狂喜。
「你........你們真是來應聘的？」男人聲音顫抖的問道。
孟野擠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點了點頭：「嗯，我們是來應聘的。」
男人聽後心中大喜，一把將門拉開，側身讓出通道：「來來來，快進來快進來。」
兩人進了屋，屋裡的空間不大，靠牆立著一個酒櫃，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瓶，有的已經見了底，有的被喝了大半。
屋子正中是一張矮小的方桌，桌面上橫七豎八地堆著酒壺、菸灰缸和幾隻沒洗的碗。
地面鋪著竹蓆，雖然滿是酒氣，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沒有想像中那麼邋遢。
男人把他們讓進屋，興奮地直搓手，來回走了兩步又轉身看著他們，像是怕他們忽然反悔跑了似的：「你們之前幹過牛郎嗎？」
孟野點了點頭：「我幹過，他沒幹過。」
男人一聽孟野有經驗，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但很快，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那抹興奮稍稍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故作精明的神色。
「那個.........把你們的身份證拿來我看一下，你們也知道，最近咱們這兒出了不少事兒，警衛局那邊查得嚴，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惹麻煩。」
聽到這，岳中華頓時眉頭一緊，手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然而就在此時，孟野臉上卻露出一抹苦澀，低著頭，一臉委屈的說道：「老闆......其實我們兩個是逃難來的，我們在家鄉那邊犯了點事兒，逼不得已才跑出來的，身上什麼都沒有.......就剩這條命了.........」
說到這，孟野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著男人：「老闆，你只要管我們飯就行，不用給我們分錢，我們在這給你免費當牛郎，你看行嗎？」
這話一落，男人臉上的警惕瞬間被沖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腦袋，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行！沒問題！」
可緊接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抬手搓了搓下巴，眼珠子轉了轉：「但是咱說好啊，咱們得簽合同，你們最少也得在給我干兩年，否則我可不敢擔這個風險，留你們在這裡。」
孟野連連點頭，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行！沒問題！老闆！」
男人轉身便跑進了裡屋，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之後，他拿著兩張皺巴巴的紙跑了出來，趴在矮桌上勾勾寫寫，塗塗改改，湊出兩份簡陋的勞動合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幾條諸如「自願從業」「包吃包住」「不得中途退出」之類的條款。
孟野和岳中華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多說什麼，各自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上了名字。
當然，簽的都是他們倆瞎編的假名。
看著那兩張簽好字的合同，男人嘴角慢慢咧開，越咧越大，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抬頭看看孟野，又看看岳中華，那雙醉醺醺的眼睛裡滿是亮光。
「行！那你們等會兒啊！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看你們臉色難看的，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吃飯了！"
說罷，老闆便晃晃悠悠的走進了廚房。
男人一鑽進廚房，孟野和岳中華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壓低的、近乎癲狂的自言自語。
透過門縫，兩人看到那男人雙手顫抖著舉著那兩張合同，對著灶台上方不知道供著什麼的小神龕，嘴裡念念有詞。
「哈哈哈.........真是天不絕我啊！找了半個月的牛郎都沒找著，如今竟然來了兩個免費的！而且看他們兩個長得那個樣子，這絕對能吸引一大批的客人！哈哈哈！天皇保佑！天皇保佑啊！」
岳中華站在門外，嘴角抽了兩下，偏頭看向孟野：「你這招.......真是絕了。」
孟野咧嘴一笑，壓低聲音說道：「免費的住宿，還包飯，有什麼比這更安全的？誰會想到兩個刺客躲在一家牛郎店裡？」
岳中華靠在牆上，看著孟野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嘴角又狠狠地抽動了幾下。
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面色有些難看的看向孟野。
「那個.......這件事別跟林雪說.............」
孟野一愣，隨即咧嘴一笑：「嗯嗯！放心吧！！我也嫌丟人............」
岳中華一陣無語。
很快，老闆便做好了幾道小菜，還給孟野兩人倒了兩杯清酒。
老闆興奮地搓了搓手：「那啥，我這裡有日子沒營業了，下午你們兩個幫我把屋子收拾收拾，晚上咱們就恢復營業！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