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一步踏上前去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身體撞進他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按在她後背被聖光灼傷的位置旁邊。
隔著那層被燒得焦黑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滾燙。
她的雙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得緊緊的。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上,被撕開的領口裡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
她的睫毛輕輕掃過他的鎖骨,呼吸急促而溫熱地打在他的皮膚上。
她的身體很軟,靠在他懷裡還在輕輕發抖。
他低頭能看到她領口裡面那道若隱若現的弧度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傅時微的臉頰上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紅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大概從小到大沒被任何人這樣抱過,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然後重新收緊,不是抓,是按。
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口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感覺著他的心跳。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手指沿著他的胸口一路往上摸。
摸過他的鎖骨,摸過他的喉結,指尖觸到了他脖頸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停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什麼都明白了,他的聲音不對是因為喉嚨受傷了。
他剛才一直不說話不是不想安慰她,是怕她認出他的聲音。
而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抱她的方式。
這一切都跟墜落時那個把她拽進懷裡的人一模一樣。
「顧顏。」她叫他的名字,不是疑問,是確認。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得像她握刀的手。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那雙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琥珀色眼睛準確地找到了他的方向。
聽到傅時微準確地叫出「顧顏」兩個字,顧顏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的後背瞬間繃得筆直,扶著她肩膀的手指僵在原處。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她認出來了,怎麼可能。
他明明連聲音都變了,張了張嘴想解釋,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連一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傅時微似乎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緊接著又開口補了一句,聲音依舊輕而啞。
但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不屬於她慣常風格的小心翼翼。
「那先生怎麼稱呼。」
顧顏愣了一下,然後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猛地鬆了下來,她在給他台階下。
她大概已經確定了他是誰,但既然他不願意承認,那她就不問了。
他不敢去看她那雙被血痂覆蓋的眼睛,只能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我叫顏回。」
「顏先生。」傅時微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嘴角的弧度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然後她坐直了一些,把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左手從膝蓋上抬起來。
朝顧顏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那個動作依舊帶著武安侯慣有的端莊和克制。
「我叫傅時微。傅家的傅,時光的時,微小的微。」
顧顏看著她在篝火前面朝自己微微欠身的姿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明明已經認出他了,卻還是配合著他的偽裝。
還用這種正式得有些笨拙的方式重新介紹自己,她沒有戳穿他的謊言。
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她願意等,等到他願意說真話的那一天。
他看著她那雙緊閉的眼睛,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的眼眶周圍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痂,睫毛上沾著細小的灰塵。
恐怕現在是什麼也看不見了,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必須在天黑之前把火升起來,否則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扛不住夜晚的濕冷。
他撿了一堆干樹枝回來,又在地上刨了個淺坑,把乾苔蘚塞在裡面。
然後拿起兩塊石頭開始敲擊引火,敲了好一陣,別說火星,連個煙都沒冒。
他不死心又換了兩塊石頭繼續敲,敲得虎口都震麻了。
那團乾苔蘚依舊紋絲不動地躺在坑底,他有些尷尬地把石頭往地上一扔。
用手背擦了把額頭的汗。
「這個石頭不太對,我換兩塊試試。」
「顏先生。」傅時微的聲音從樹幹那邊傳過來。
依舊是那種平靜的語氣,但叫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摸索了一下,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
「你過來扶我一下。」
顧顏把沾滿泥土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走到她身邊彎下腰握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在他手心裡輕輕顫著,他把她從樹幹上扶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輕輕晃了一下,他趕緊伸手攬住她的腰幫她穩住重心。
她站穩之後緩緩抬起左手,手掌張開對準了地上那堆干樹枝。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集中所剩無幾的精力。
一簇極細極細的深藍色火苗從她掌心竄了出去,落在乾苔蘚上。
橘紅色的火光把周圍昏暗的森林照出了一小片暖意。
她收回手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顧顏趕緊把她扶住讓她重新靠回樹幹上。
她的呼吸比剛才更急促了,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在精神力透支到這個程度的情況下還要使用異能,哪怕只是點燃一簇小火苗。
對她的身體來說都是雪上加霜,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被血痂覆蓋的眼睛安靜地對著顧顏的方向。
她大概是想說點什麼的,但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抿了一下。
顧顏看著她被篝火映紅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當然不是火系異能者,他的鏡花御印是精神系,跟火系八竿子打不著。
她剛才用異能幫他點火的時候眉頭皺得多緊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分明是在把僅剩的一點點精神力從早就透支的身體裡硬擠出來。
她大概覺得這種事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所以才疑惑他為什麼連火都點不著。
但她沒有問,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把自己殘存的力量替他用了。
她把左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用僅存的精神力檢查自己體內的傷勢。
她的眉頭在那一刻猛地皺了起來,手指從右臂傷口上移開。
沿著肩膀一路往下按,按過手肘,按過手腕,按到經脈的位置。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