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的目光直接跳過前面所有內容,落在壽命那一欄。
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一個月。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還是一個月。
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一個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
他之前還有十個月,給塞西莉婭治了一次,跟沈幼薇在私人影院裡折騰了一次。
跟傅晚晴在房間裡又是親又是抱,再加上之前幾次親密接觸,消耗一直在加速。
塞西莉婭占小頭,大頭絕對是沈幼薇和傅晚晴。
沈幼薇就不用說了,在私人影院那次折騰了他整整一個下午。
傅晚晴那個女人幾乎每晚都偷偷溜進他房間,又是點迷香又是騎在他身上亂親。
他被迷暈了什麼都不知道,那些消耗全算在他頭上了。
他把系統面板關掉,靠在樹幹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懷裡傅時微的體溫透過破爛的衣料傳過來,她大概是哭累了。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抓著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苦笑,兩個人都成了這副模樣。
一個修為盡失雙目失明,一個壽命只剩下一個月。
抱在一起在這片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荒野里過夜,夜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低沉的嚎叫,篝火最後一點火星在灰燼里閃了一下。
然後徹底熄滅了,他就這麼抱著她靠在樹幹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天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顧顏臉上。
他睜開眼睛,篝火已經徹底涼透了,灰燼里還冒著幾縷青煙。
傅時微還在他懷裡睡著,她的睫毛輕輕貼在眼瞼上。
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昨晚那個崩潰到在他懷裡失聲痛哭的少女。
此刻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那隻銀白色的天鵝已經從水潭邊站了起來。
正在用喙梳理自己那隻受傷翅膀上的羽毛,它看到他醒了。
歪著頭用那隻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啄自己翅膀上的血痂。
好像已經在給自己做晨間護理了,顧顏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懷裡睡著的傅時微。
她的睫毛正在輕輕顫動,大概是快醒了。
他下意識想把她放回樹幹上靠好,免得她醒來發現自己在別人懷裡會難堪。
但他剛動了一下,她的手指就重新攥住了他的衣襟,眉頭微微皺起來。
嘴裡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嘟囔,那聲音含糊不清,但顧顏還是聽出了幾個字。
她說的是別走,他愣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動作。
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她大概在做夢,夢裡的他還是那個會用火系異能的顏先生。
傅時微的眼瞼輕輕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對著顧顏的方向,依舊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茫然。
但比昨天剛醒來時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光,她發現自己還靠在他懷裡。
臉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手指趕緊從他衣襟上鬆開。
聲音有些發緊。
「顏先生,我昨晚失禮了。」
「沒有。你昨晚很累,多休息一會兒。」
顧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他把她的手臂從自己肩上輕輕放下來。
讓她靠著樹幹坐穩,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麻的肩膀。
「顏先生,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麼。」
「我雖然看不見了,但我可以幫你做一些我能做的事。」
她的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冷靜,但說到最後的時候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顧顏看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了。
那個動作很細微,但顧顏看懂了,她在努力給自己找一個新的位置。
一個對現在這個什麼都看不見什麼能力都沒有的自己來說還能做到的位置。
「先找水源,昨天的溪流太小了,我們需要更多的水。」
「然後找食物,這片森林裡應該有能吃的野果或者能抓的小動物。」
「你的眼睛不方便,跟在我後面走就行。」
顧顏說這話的時候儘量放慢了語速,讓她能聽清楚每一個字。
「好。」傅時微點了點頭。
把那隻還能動的左手伸出來,手指微微張開等著他拉她起來。
顧顏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樹幹上拉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她的腰,她這次沒有躲。
只是把那隻被他握住的手翻過來,輕輕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掌很涼,指尖在他手心裡輕輕顫著,但握得很穩。
像是在重新學習怎麼依靠別人,那隻天鵝看到兩個人都站起來了。
也從草地上站起來,抖了抖翅膀上沾著的露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身後。
它那隻受傷的翅膀還是耷拉著,但走路已經比昨天穩了不少。
至少不會再摔倒了,它一邊走一邊用那隻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著他們的背影。
歪了歪頭,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鳴叫,顧顏聽到叫聲回頭看了它一眼。
那隻天鵝立刻把歪著的頭擺正,一副「我沒在看你」的模樣。
「顏先生,那隻天鵝還在嗎。」傅時微側過頭問了一句。
「在,跟在後面。它比昨天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顧顏扶著她的手臂繞過一棵橫倒的枯木。
「它能活下來,真好。」傅時微輕聲說了一句。
顧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她在說自己。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她是說,能活下來,真好。
他握著她手指的手稍微收緊了一些,她感覺到了,輕輕回握了一下。
兩個人一鵝在這片陽光斑駁的森林裡繼續前行,前方的路還很長。
沒有地圖沒有方向沒有任何通訊信號,但至少天亮了。
又過了一會,顧顏蹲在河邊,把挖出來的幾塊根莖在水裡洗乾淨。
他回頭看了一眼傅時微,她安靜地坐在那塊大石頭上。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被血痂覆蓋的眼睛對著河水流淌的方向。
晨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些乾涸的血痕照得格外刺目。
她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修為也全廢了,連走路都需要人扶。
幾天前她還在武考主賽場上揮刀擋在他身前。
現在她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跟這片森林裡任何一個普通女孩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