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沒有了當年的躁鬱和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那種東西很難形容,不是平靜,不是冷淡,而是一個人在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之後,把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壓在最深處,然後用三年的時間學會了怎麼在別人面前不動聲色。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家店的抹茶蛋糕,是京都最好吃的。」
「我以前每次來櫻花國出任務都會順路帶一塊回去。」
她頓了頓,金色瞳孔里那一層極淡極淡的水霧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但我從來沒吃完過。」
顧顏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林瑾瑜,她的金色長髮散在肩頭,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暈。
她穿著那件極簡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看起來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也更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像她。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自然,像是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林瑾瑜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木頭裡,拔不出來。
「別裝了。」
「我知道是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不管你的臉變成什麼樣,不管你用什麼偽裝,不管你身邊站著誰,我都能認出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攥緊。
指尖塗著極淡極淡的裸粉色,很漂亮,但指節已經泛白了。
「小時候我...」
「我那時候發著低燒,趴在你背上,你跟我說了一句,你會一直陪著我。」
「後來你死了。」
「我在你的葬禮上趴在你棺材前面哭了很久,你沒有起來。」
「後來我每次殺一頭S級災厄,就跟它們說一句這是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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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我攢了一百句。」
「你一句都沒有聽到。」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那雙金色瞳孔里的平靜在這一刻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底下壓了整整三年的悲傷和憤怒如同岩漿般湧出來。
「你明明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哪怕托人帶個口信也好,哪怕寫封信也好。」
「你哪怕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防線上殺災厄的時候都在想著什麼,我想著如果能死在戰場上就好了,至少死了之後可以去找你。」
「三年,你就是不肯回來。」
她的聲音在說到最後一句時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然後一把抓住顧顏的手腕,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她的手很燙,指尖在他手腕內側的脈搏上停了一下,然後握得更緊,緊到像是在確認脈搏的存在是真實的。
「跟我來。」
她拉著他穿過店內狹長的走廊,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木門。
門後面是一個很小的和式包間,榻榻米上只鋪著一床素白的被褥,窗戶半開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紙門在房間裡投下柔和的光暈。
門在身後關上了。
林瑾瑜轉過身面對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開始解自己襯衫的扣子。
第一顆,鎖骨露了出來。
第二顆,白色的襯衫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腳踝旁邊。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身材比三年前更好了,不是那種刻意鍛鍊出來的線條,而是成年之後五官和身體都長開了。
她的腰很細,細到側躺時腰側的陰影能積一彎月牙。
鎖骨下方是流暢而優美的弧線,在昏暗的光線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那道從肩胛骨延伸到腰側的新傷疤還沒有完全癒合,顏色是淡粉色的,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手指移到顧顏的領口,解開了他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禮物。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輕輕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等了太久。
「不要說話。」
她的嘴唇輕輕貼在他的鎖骨上,聲音輕得像是夢囈。
「我忍了三年。」
「每天晚上做夢夢到你,醒來就沒了。」
「你在我的記憶里一直都好溫柔,可我卻連碰都碰不到你。」
「現在你就在我面前,你還活著。」
「哪怕是假的,哪怕你明天又不見了,哪怕做完這個夢我就要上戰場去死,我也認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滑落。
順著她的臉頰,滴在顧顏的胸口上,滾燙滾燙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瞳孔里的悲傷和渴望混在一起,濃得像化不開的蜜。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過他的顴骨。
「小顏,不要拒絕我。」
「就這一次。」
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軟,溫度略高於常人,帶著極淡極淡的柑橘香氣。
那個吻很生澀,不是那種熟練的撩撥,而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噴涌而出的岩漿,笨拙而滾燙。
她的睫毛掃在他的眼瞼上,痒痒的。
她的手指從他的臉頰滑到他的後頸,交扣著,把他拉得更近。
她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弧度。
陽光從紙門的縫隙里漏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素白的被褥上。
風鈴在廊下輕輕晃動著,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遠處有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笑聲穿過層層疊疊的屋檐。
她的身體在朦朧的光影裏白得發光,那道傷疤在她肩胛骨的映襯下像一枚褪色的花瓣。
她把他推倒在素白的被褥上,金色長髮散落下來,如同三年前她在林家後山跳舞時拖曳出的那道螺旋上升的火焰。
窗外京都的午後安靜而漫長,陽光從東窗移到西窗。
風鈴一直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