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林瑾瑜趴在顧顏胸口上,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肩頭,蓋住了兩個人身上還沒消退的薄汗。
她的手指輕輕划過他鎖骨下方那道淡紅色的抓痕,那是她剛才不小心留下的,指甲印很淺,但她來來回回撫了好幾遍。
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進枕頭裡說話。
「以後你要是再死一次,我就先把你骨灰做成壓縮餅乾,每天吃一塊,吃到你在我肚子裡重新長出來。」
顧顏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出聲來。
他抬起手把她額前被汗粘住的碎發撥到耳後,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里依舊亮得驚人的金色瞳孔。
「好。」
「你做成什麼我都吃回去。」
林瑾瑜瞪了他一眼,但眼角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痕,一點凶意都撐不起來。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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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我每天都好想你。」
「你在的時候我老凶你,老說你娘娘腔,老嫌棄你走路沒我快,打架沒我厲害。」
「其實你每次來看我的時候我都提前好幾天睡不著覺。」
「你走之後我翻遍了整個英吉利。」
「後來他們說你的屍體不見了,我就更睡不著了。」
「一邊想著你是不是還活著,一邊怕是我又在做那種夢,夢裡你還活著,醒來就沒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撐起上半身看著他。
她的手指從他胸口移到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他瘦了很多,比三年前更瘦了,眼眶也更深了,但她看他的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熾烈,滾燙,像一團怎麼都澆不滅的火。
「以後不准再跑。」
「你跑到哪兒我追到哪兒。」
「你死了我陪你死。」
「你活著我陪你活著。」
顧顏把手按在她後背上,把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裡。
她的肩膀很涼,他用手掌幫她暖著。
「那你得跟上。」
「我以前走得挺快的。」
「我現在比你還快。」
「全球戰力榜第五,S級火系異能,三刀一個S級災厄。」
「你要不要試試看能不能跑過我。」
她在他鎖骨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重新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又躺了一會兒,直到窗外的陽光從東窗移到西窗,直到風鈴的聲音漸漸被傍晚的蟬鳴取代。
然後林瑾瑜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她的動作很利落,扣扣子、系腰帶、挽頭髮,一氣呵成。
但她拿起床單的時候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她把那條素白的床單疊好,疊得整整齊齊,像疊一件剛從裁縫鋪取回來的新衣服。
「這個我拿走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從耳根到脖頸,她整個人都紅透了。
顧顏看著她把床單塞進一個隨身的帆布袋裡,那個袋子洗得有些發白,上面還印著林家醫療隊的標誌。
「等以後找到你,我要把這個拿出來。」
「你要是敢不認帳,我就把整個京都燒給你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點以前那個暴躁大小姐的嬌蠻,但眼眶還是紅的。
送走林瑾瑜之後,顧顏獨自回到千代宮家。
一路上他的腦子都很亂。
一會兒是剛才那個包間裡金色的長髮散落在素白床單上的畫面,一會兒是塞西莉婭說最多同意你有一個情人時那雙冰藍色的瞳孔。
一會兒是傅時微在秘境裡捧著他的臉吻他時微顫的指尖,一會兒是傅晚晴在他葬禮上哭到跪倒在地的樣子。
這算什麼事。
他靠在廊柱上,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罪孽深重的男人。
「不錯,你的精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A到准S的瓶頸被你衝破了一小半,照這個速度再練幾次就能摸到S級的門檻了。」
「你剛才是不是跟誰做了。」
顧顏猛地轉過身。
艾琳娜靠在廊柱另一側,手裡翻著一本漫畫,那雙金色瞳孔連抬都沒抬起來看他。
被那雙眼睛盯著,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放在顯微鏡下的草履蟲。
「不用回答。」
「從你體內的靈力殘留來看,對方是火系異能者,S級,靈力波動跟林瑾瑜的檔案完全吻合。」
「我在這座宅子裡住了三年,每個人的靈力特徵我都認得。」
她把漫畫合上,歪著頭看著他。
月光灑在她銀色的長髮上,把她那張絕美到不真實的臉映得像是從神話里走出來的神明。
「你看起來有些心虛。」
「不用擔心,從生理學角度來說,這不是什麼壞事。」
「你們人類的超能者體系里,S級異能者的生命力極其旺盛,體液交換可以促進精神力的融合與提升。」
「尤其在雙方都有強烈情感波動的前提下,這種提升效果會更顯著。」
「所以我建議你以後多做一些。」
「對你的身體恢復有好處,對你的精神力突破也有好處。」
顧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反駁。
「你這都是從哪兒學的。」
「書上。」
「人類的生理學教材。」
「雅頌給我買的。」
她從廊柱上直起身來,赤足走到他面前,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不過按照你們大夏的傳統,跟女人做了這種事是要負責的。」
「你現在欠的債又多了一筆。」
「需要我幫你列一個清單嗎。」
顧顏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廊柱上輕輕嘆了口氣。
艾琳娜看著他沉默的表情,沒有再追問,只是把手裡的漫畫翻了一頁。
「去洗澡吧。」
「用後院那眼靈泉的引水。」
「羽生快要回來了,她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如果聞到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她大概會一個人坐在窗邊擦一整晚的雉刀。」
「我見過她這樣。」
顧顏推開浴室的門。
千代宮家的浴室不大,但引的是後山靈泉的活水,熱氣蒸騰間瀰漫著極淡極淡的檜木香。
他站在花灑下面,熱水從頭澆到腳,把他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沖得稍微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