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蹲在廊檐下繼續擼貓，表面上看起來專注而安詳。
但他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因為羽生也開始用那種微妙的目光看他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布防圖上的標記全部核對完畢。
林瑾瑜把電子筆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看著羽生。
「正事談完了。」
「一起吃個飯吧。」
頓了頓，她的目光終於毫不掩飾地落在顧顏身上，嘴角微微翹起來，帶了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意味深長。
「千代宮閣下不介意的話，把這位副手先生也帶上。」
「上次在防線上多虧了他出手，還沒來得及當面道謝。」
陽光從楓葉間隙灑在石桌上，斑駁的光影在羽生的睫毛上輕輕跳動。
她看著林瑾瑜，林瑾瑜也看著她。
兩個S級超能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沒有火花，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極其微妙的默契，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知道了」和「你也知道我知道了」。
「當然不介意。」
羽生站起來，把雉刀掛在腰間，刀鞘上的暗紅色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店，就在京都老街上。」
「顧先生，一起去吧。」
餐館在京都老街上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羽生提前訂了包間，推開木窗就能看到院子裡那棵老楓樹，陽光把楓葉染成了半透明的金紅色。
桌上擺著京都最地道的懷石料理，陶瓷小碟盛著精緻的刺身和漬物，旁邊是一壺溫熱的清酒。
羽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顧顏在她旁邊，林瑾瑜在兩人對面。
三個人各自面前都擺著菜品，但沒有人先動筷子。
林瑾瑜率先打破沉默。
她端起清酒壺探過身給羽生倒了一杯，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千代宮閣下，這幾天辛苦你照顧我這位老朋友了。」
「他以前身體就不太好，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羽生雙手接過酒杯微微欠身道謝，姿態優雅從容，但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林師姐客氣了。」
「顧先生也幫了我很多忙，談不上麻煩。」
她稱呼顧顏時用的是「顧先生」，不是「我的副手」。
林瑾瑜放下酒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鰻魚放進顧顏面前的碟子裡。
「多吃點，你太瘦了。」
「櫻花國的伙食是不是不合你胃口？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大夏的紅燒肉。」
羽生也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金槍魚腩放進顧顏另一個碟子裡。
「顧先生上次說這個刺身很新鮮，是這家店的招牌。」
顧顏低頭看著自己面前兩個碟子，一塊烤鰻魚一塊金槍魚腩並排放在一起。
他兩隻手各夾了一塊同時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努力保持微笑。
林瑾瑜看著他咀嚼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羽生。
「千代宮閣下，我聽說你們千代宮家有個靈泉，對精神力恢復很有幫助。」
「他這幾天是不是經常泡？」
羽生放下筷子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每天都有去。」
林瑾瑜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難怪他恢復得這麼快。」
「以前在大夏的時候，我每次異能暴走都是他幫我調理的。」
「他那個鏡花御印用起來特別溫柔，像有人在腦子裡輕輕摸了一下。」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杯沿落在羽生臉上。
「你應該也體驗過。」
羽生的睫毛輕輕垂了一下。
她當然體驗過，在靈泉里，在秘境裡，在她房間裡，每一次觸碰她都能感覺到那股溫和而精準的精神力流入她的經脈深處。
但那是她跟顧顏之間的事。
她放下茶杯重新抬起眼帘。
「顧先生的精神力確實很特別。」
「那天在防線上，他一個人用鏡花御印控制了好幾頭S級災厄，我站在他後面看得特別清楚。」
顧顏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驚，聽到這句話差點嗆到。
羽生從不在公開場合提那天防線上的事，她現在提，顯然是在回應林瑾瑜剛才那句「你應該也體驗過」。
林瑾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金色瞳孔在羽生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彎起來。
「千代宮閣下，我有點累了。」
「千代宮家有沒有空房間，我今晚想借宿一晚。」
羽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師姐是貴客，我應該在隔壁酒店給你訂一間最好的套房。」
林瑾瑜歪了歪頭，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
「不用破費。」
「我睡客廳就行。」
羽生放下茶杯。
「千代宮家的客廳沒有門，晚上有穿堂風。」
林瑾瑜說她是火系異能者不怕冷。
羽生說她是首席巫女不能讓客人睡客廳。
林瑾瑜說不算客人，算是師姐。
羽生說師姐也是客人。
兩個S級超能者隔著一桌懷石料理對視，空氣在靜謐中交織出極細微的張力。
窗外忽然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不是從餐館牆上的擴音器里發出來的，是整條街、整座城市所有的公共廣播同時炸開。
餐館角落那台懸掛式電視屏幕自動亮起，畫面里不是航拍鏡頭，而是一片被暗紅色雷光完全籠罩的雪原。
那道裂隙不在京都，不在櫻花國，在更北的地方。
俄聯邦第三防線。
「這裡是俄聯邦國家電視台。」
女主播的聲音沙啞而克制，語速極快，背景音是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和某種低頻的轟鳴，像是大地本身在慘叫。
「第三防線北段已被突破。」
「重複，北段防線在堅持了整整七十二小時後被攻破。」
「黑潮在這一波進攻中投入了至少兩百頭S級災厄，其中包括三個從未被記錄過的新型巨型單位，代號泰坦。」
「泰坦級身高超過百米，外殼能吸收所有已知能量攻擊。」
「重炮群的符文炮彈打在它們身上連一絲裂痕都沒留下。」
「為防止第四防線被直接突破，莫斯科最高指揮部已下令動用戰術核武器。」
畫面里出現了那個代號「泰坦」的巨型災厄。
它從裂隙中緩緩踏出，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達數米的腳印。
腳掌落地的瞬間，方圓數百米內的士兵和輕型裝甲車被震飛上半空，落下來時已經不完整了。
它的外殼是某種介於生物甲殼和金屬之間的暗色物質，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線，整片戰場在它周圍變得比黑夜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