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抱著那束向日葵站在花店暖黃色的燈光下,老婦人那句「入目無別人,四下皆是你」還在耳邊迴蕩。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不是在隨便挑一束花,她是在送他一句藏了很多年的話。
玻璃門被推開,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裴有儀從巷子裡走進來,素白風衣上沾著幾粒被夜風吹起的沙塵,手機已經收回口袋裡。
她的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束金黃色的向日葵上,嘴角微微彎起。
「喜歡嗎。」
顧顏點了點頭。
她見他沒有追問花語,便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走出花店,沿著那條鋪滿三角梅花瓣的巷子慢慢往回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路無話,但並肩走在夜風裡的腳步聲,莫名地和諧。
當天晚上,軍用運輸機從中東戰區起飛,橫跨整片歐亞大陸,在夜幕中飛向東亞第四防線的核心要塞,櫻花國西部。
引擎聲低沉而持續,窗外是厚不見底的雲層。
裴有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那束用透明防護膜裹好的向日葵。
她已經換下了風衣和旗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頭髮依舊用那根玉簪松松挽在腦後。
運輸機在凌晨時分降落。
艙門打開的瞬間,顧顏就感覺到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靈力波動,不是從遠處的裂隙傳來的,而是就在附近,就在這座要塞的內部。
警報聲劃破了夜空。
不是從擴音器里傳出來的,是整座要塞所有符文感應陣同時炸開的尖銳蜂鳴。
地面在劇烈顫抖,要塞外圍的合金城牆被一道暗紅色光束從中間貫穿。
泰坦級的縮小版,體型只有原版的三分之一,但速度更快,甲殼同樣能吸收大部分能量攻擊。
它身後跟著兩頭S級骸骨巨龍,遮天蔽日的骨翼在探照燈下泛著幽光。
它們不是從外部裂隙打進來的,而是直接繞過了外圍防線,出現在了第四防線核心要塞的內部。
這是刺殺,不是進攻。
目標是剛降落在這裡的高級指揮官。
一輛接一輛的坦克從地下掩體中衝出來,炮塔旋轉對準那頭SS級泰坦。
炮彈如同暴雨般砸在它身上,火光沖天而起,硝煙散盡之後甲殼上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一頭骸骨巨龍俯衝而下,龍息將一整排坦克吞沒,炮塔在高溫中扭曲變形,裡面的乘員被活活燒成焦炭。
另一頭巨龍落在要塞廣場正中央,骨翼橫掃將幾台正在整備的重型機甲攔腰斬斷。
士兵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用步槍和手雷朝那頭龐然大物猛烈開火,子彈打在龍骨上連彈孔都沒留下。
龍息將整片廣場吞沒。
那些還在奔跑的年輕面孔。
昨天還在營房裡跟戰友打牌的工兵,從家鄉寄來的家書還沒來得及拆的通訊兵,剛領到新軍靴正在磨合的步槍兵。
在暗紅色的火焰中化成了焦黑的殘骸。
泰坦抬起腳,一腳踩在廣場正中央的噴泉上。
噴泉炸開,水花和石屑混著血霧噴上半空。
然後一道風牆拔地而起。
淡青色的風壁從裴有儀腳下向四周擴散,將那頭泰坦的第二次光束攻擊硬生生擋在顧顏前方。
風牆紋絲不動,她站在風牆前面,轉頭對顧顏說了一句話。
千代宮羽生從要塞東側趕來。
她的雉刀刀鞘還裹著出發時系在腰間的布條,布條都沒來得及解開,她已經拔刀出鞘。
一刀攔腰斬斷骸骨巨龍的龍息,素白和服被衝擊波吹得獵獵作響。
林瑾瑜從要塞西側趕來。
她還沒落地,金色火焰已經從半空中砸下來,將另一頭骸骨巨龍的骨翼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戰鬥靴踩在廣場廢墟邊緣,金色長髮在火海中飛舞。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她朝顧顏的方向吼了一聲。
因為相隔太遠,硝煙又太重,她還沒來得及看到站在顧顏身側替他擋下泰坦攻擊的裴有儀。
顧顏也顧不上回答,七彩的光芒正從他瞳孔深處無聲地湧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鏡花御印的力量化作三道極細極細的七彩絲線,精準地射入三頭災厄的核心深處。
兩頭S級骸骨巨龍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它們眼眶裡的血色火焰劇烈跳動,然後同時變成了七彩的顏色。
它們低下頭顱轉過身去,一左一右咬住了那頭SS級泰坦的雙臂。
泰坦被自己的同類死死咬住,甲殼在龍牙的碾壓下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紋路。
羽生的刀光在那一瞬間劈在泰坦的膝蓋關節上,暗紅色的符文從刀身蔓延開來鎖死了它的腿部活動。
林瑾瑜從天而降,金色火焰凝聚成一把比坦克還長的火焰長矛,從泰坦頭頂貫入穿透胸腔直達腹腔。
泰坦的胸腔炸開,黑色的血噴上半空,龐大的身軀朝前方轟然倒下。
廣場上倖存的士兵們看到那頭不可一世的SS級泰坦被自己同伴咬住雙臂、被刀光和火焰同時貫穿,看到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年輕男子,周身環繞著七彩的光芒,手指每一次移動就有一頭S級低下頭顱。
歡呼聲還沒來得及炸開,通訊兵的血已經流幹了,躺在瓦礫堆里一動不動,手指還保持著一個永遠無法完成的呼叫姿勢。
廣場周圍到處散落著焦黑的遺體和燃燒的機甲殘骸,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頭髮燒焦的氣味。
那些在這次突如其來的刺殺中死去的年輕將士,再也沒有人能聽見歡呼了。
千代宮羽生把雉刀收回鞘中,穿過廢墟朝他走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把他衣領上沾著的一片灰燼輕輕拂去,然後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你比預計早回來了一天,下次提前告訴我。」
「我去機場接你。」
林瑾瑜從另一側衝過來。
她的金色長髮還繚繞著沒有完全消散的火焰餘燼,一把抓住顧顏的手腕把他從羽生懷裡拽出來,從側面緊緊抱住了他。
她身上還裹著剛才燒穿泰坦胸腔時殘留的金焰餘燼,但她貼著他的時候那火焰自己熄了。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剛才那頭泰坦離你太近了。」
「我都看到了,你剛下飛機就出這種狀況。」
「早知道我就不讓你去中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