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有儀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是第一個起來的，把他左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才離開。
顧顏輕輕把瑾瑜搭在自己身上的腿移開，又幫羽生拉了拉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
林瑾瑜變了很多。
以前那個動不動就炸毛,趴在他背上說胡話的暴躁少女，現在會在半夜悄悄溜進他房間，會把自己的白襯衫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趴在他身邊低聲說怕你被暗殺。
她還說她自己排第五，S級，會一把火燒了刺客。
但顧顏知道那都是藉口。
她只是想像三年前在緬北那樣靠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待一會兒。
只是許多年前她靠在他背上是發著低燒神志不清，現在她靠在他肩上是因為這個人失而復得，她一刻都不想再離開。
他擦乾臉，朝大廳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黃油和麵粉被烘烤後特有的焦香，混著淡淡的香草精味道，從廚房方向飄過來。
艾琳娜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後面。
她的銀色長髮用一根筷子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身上繫著一條淺粉色的圍裙，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貓。
料理台上擺滿了麵粉袋、黃油塊、量杯和攪拌碗。
她正把一大盤剛出爐的餅乾從烤箱裡端出來，餅乾是貓爪形狀的，每一個都烤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泛著焦糖色。
「你在幹什麼。」
顧顏站在廚房門口，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湧上來。
那個在南海秘境一掌把他拍下深淵的十二翼天使，那個在森林裡用翅膀幫他擋毒霧的天鵝，那個在英吉利皇室門口擋住所有追兵的神秘存在，此刻正繫著卡通貓圍裙烤餅乾。
「做烘焙。」
艾琳娜把烤盤放在隔熱墊上，用鏟子把餅乾一塊一塊取下來放在盤子裡。
「雅頌給我買的那本漫畫裡有烘焙的情節。」
「女主角為了追男主角，每天給他做便當，做烘焙，做手工巧克力。」
「我研究了一下，覺得餅乾比便當好做。」
她把盤子推到顧顏面前。
「要不要嘗一點。」
顧顏拿起一塊貓爪形狀的餅乾咬了一口。
外層酥脆，內里鬆軟，黃油的香氣在口腔里化開，甜度剛好，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烘焙店做得都好。
「很好吃。」
「你真的是第一次做？」
「我是天使族，學習能力比你們人類強。」
「只是以前沒有想過要學。」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小很小，一閃而逝，但確實是笑了。
然後她端著自己那盤餅乾坐到了電視機前面的藤椅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全球新聞，畫面里是中東戰區的航拍鏡頭。
一道暗紅色的黑潮裂隙正在緩緩合攏，裂隙下方是被炮火炸爛的防線廢墟和堆積如山的災厄殘骸。
鏡頭拉到地面，一個記者正用極快的語速報導。
「中東戰區第三防線剛剛擊退了黑潮本月的第三波大規模進攻。」
「這次進攻中出現了一頭從未被記錄過的新型S級災厄，代號噬魂者，擁有能穿透所有已知能量護盾的精神衝擊能力。」
「防線在即將被突破的關鍵時刻，一位此前從未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神秘超能者出手了。」
畫面切換到一段用手機拍攝的戰場影像。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防線缺口處，周圍是還在燃燒的機甲殘骸和堆積如山的蝕骨蟲屍體。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背後負著一柄長劍。
劍身修長而古樸，劍格上刻著繁複的雲紋。
他的長髮用一根青色髮帶系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
他的五官清冷而俊秀，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久經風霜卻不改其志的孤傲。
他沒有看鏡頭，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裂隙方向輕輕一揮。
背後長劍自行出鞘，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頭正在衝擊防線的S級噬魂者被劍光從中間劈成兩半。
黑色的血噴上半空，落在他的素白長袍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位神秘強者的代號已確定為劍仙，大夏古武世家出身。」
「據知情人士透露，他與北美戰區裴語冉劍仙師出同門，目前已被中東戰區指揮部臨時編入防線核心戰力。」
顧顏盯著屏幕上那張清冷俊秀的臉，手裡的餅乾停在半空中。
許還。
這個名字他在世界之書里讀到過。
原著里裴語冉有個師兄，天資卓絕，劍法超群，但因為心魔侵擾犯下過極其嚴重的過錯。
後來被逐出師門，從此銷聲匿跡。
「這個人的劍招，跟你的裴小姐似乎師出同門。」
艾琳娜歪著頭看著屏幕，把一塊貓爪餅乾塞進嘴裡。
「實力不錯，長得也還可以。」
「按照漫畫裡的劇情，這種角色通常都是男主角的情敵。」
「你覺得呢。」
顧顏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把剩下半塊餅乾塞進嘴裡。
「別逗了。」
「劍仙師門那麼大，有個師兄很正常。」
「而且語冉現在連他是誰都不一定想記起來。」
「你很了解她。」
「不算了解。」
「只是知道一些事。」
顧顏沒有細說。
他總不能告訴艾琳娜，他在穿越之前就把原著里所有關於裴語冉的劇情全部讀完了吧。
此刻，中東戰區第三防線指揮部。
裴語冉坐在長桌盡頭的首席位置上，素白長裙鋪展在椅面上，墨黑長髮用一根銀色髮帶系在腦後。
長劍橫放在桌面上，劍身上凝結的冰晶比三年前更加鋒利，那條深藍色的穗子被封在冰晶里，沒有融化，沒有褪色。
「小姐，」
站在長桌對面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裴家族老，手裡拿著一份戰報。
「裴有儀家主已於昨夜隨東大戰區特使抵達櫻花國第四防線。」
「據前線傳來的消息，她在京都北郊隘口布下了至少三層風系防禦結界。」
裴語冉點了點頭，那雙冰封般的瞳孔沒有任何波動。
「母親是自己決定去的，還是有誰請她去的。」
族老搖了搖頭說請柬上沒有寫具體姓名，只說是千代宮家首席巫女親自發出的邀請。
千代宮羽生。
戰力榜第三，櫻花國首席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