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靜。
顧顏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他進病房之前更加磅礴,經脈里奔涌的精神力像一片看不到邊的汪洋。
無限接近於SSS。
再配合鏡花御印本身的特性,他現在的實際戰力已經不弱於初入SSS級。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這種變強的感覺很好,好得讓他有些貪戀。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黑潮還在,防線還在退,死去的人越來越多。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他睜開眼睛,朝走廊盡頭走去。
晨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又是一個新的早晨。
通訊兵就是在這個時候跑上城牆的。
年輕士兵氣喘吁吁地敬了個禮。
「顧副司令,軒轅總指揮請您過去,說給您找來了幾個幫手。」
顧顏收斂心神,轉身走下城牆。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軍裝上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他穿過營區,朝指揮部走去。
路上到處是救治傷員的帳篷和排隊領粥的難民,他走得很快,沒有停留。
軒轅承站在指揮部正廳的門口,斷臂的空袖管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向顧顏,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你又強了不少。」
軒轅承的聲音很淡,但顧顏能聽出那淡下面壓著的一絲驚異。
「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好。」
「強一點好。」
「防線需要你這樣的戰力。」
顧顏沒有接話,只是問。
「幫手呢。」
軒轅承側過身,朝正廳里揚了揚下巴。
顧顏邁步走進去。
正廳的光線有些暗,兩個老人坐在太師椅上。
一個鬚髮皆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長袍,手裡握著一柄羽扇。
另一個同樣滿頭白髮,穿一身深灰色正裝,腰杆挺得筆直。
諸葛雲圖,傅芸舒。
看到顧顏的瞬間,兩個老人的瞳孔同時猛地一縮。
諸葛雲圖握著羽扇的手僵在半空,傅芸舒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顧……顧大師。」
傅芸舒的聲音在發抖。
這個曾經執掌傅家、威震大夏的老人,此刻嘴唇哆嗦著,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你還活著。」
「你還活著。」
諸葛雲圖緩緩站起來。
他比三年前更老了,背更駝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還在。
他看著顧顏,看了很久,然後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好。」
「好啊。」
「活著就好。」
「老夫這把老骨頭,總算在閉眼之前,又見到你了。」
軒轅承靠在門框上,眸光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看兩個老人,又看了看顧顏,語氣平淡。
「既然都是老熟人,敘舊的事我就不多參與了。」
「兩位前輩是主動請纓來第七防線的。」
「有他們在,防線的壓力能小一些。」
「你們聊。」
他說完轉身走了。
正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
顧顏看著面前這兩個老人,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三年前他在溫莎莊園寫下遺書的時候,從來沒想過還能再見到他們。
傅芸舒走到他面前,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在輕輕顫抖,力道卻很穩。
「顧大師。」
「當年是傅家對不起你。」
「是我這個老太婆對不起你。」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晚晴那孩子……當年我把她跟時微調換了。」
「時微是我從英吉利皇室抱回來的,晚晴才是傅家真正的血脈。」
「我為了家族的利益,讓時微頂了晚晴的身份,把晚晴送去了鄉下。」
「後來晚晴被找回來,我又不敢說出真相。」
「是我害了她們姐妹倆,也害了你。」
顧顏愣住了。
他想起傅時微那張偏西方的絕美面容,想起傅晚晴在養父母懷裡哭到撕心裂肺說「我什麼都不是」的樣子。
所有的謎底,原來都藏在這個老人心裡。
「晚晴從來沒有怪過我。」
傅芸舒的眼眶濕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總是笑,總是說奶奶一定有苦衷。」
「可她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難受。」
「顧大師,我不求她原諒我。」
「我只求一件事。」
「讓我死在戰場上。」
「我這條老命,還能替大夏擋幾頭災厄。」
「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了。」
顧顏伸出手,握住了老人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隻手很涼,骨節突出,像一截被風吹乾的樹枝。
「傅老首輔。」
他的聲音很輕。
「晚晴不會想看到您死的。」
「她說過,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等戰爭結束之後,帶您回傅家老宅,在院子裡種一棵新的銀杏樹。」
「她說您最喜歡銀杏。」
傅芸舒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看著顧顏,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去擦,只是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那孩子……那孩子啊。」
諸葛雲圖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
他搖了搖手裡的羽扇,走到顧顏面前。
他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愧疚。
「顧顏。」
他沒有叫他顧大師,只是叫他的名字。
「當年南海秘境的事,是老夫拍板定下的。」
「後來你出了事,老夫引咎辭去了首輔之位。」
「這三年,老夫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沒有讓你去,你現在是不是還好好活著。」
「可剛才看到你走進來,老夫忽然就不想了。」
「因為你還活著,而且你變得更強了。」
「大夏需要你。」
「這個世界需要你。」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跟傅老一樣,早就做好了埋在這片土地里的準備。」
顧顏看著這兩個老人。
他們都已經很老了,頭髮全白,身子佝僂。
可他們站在這裡,站在第七防線的指揮部里,像兩棵在暴風雪裡不肯倒下的老樹。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但他們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