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前輩。」
顧顏深吸一口氣,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
當天下午,黑潮的進攻開始了。
警報聲撕破了整片天空。
顧顏衝上城牆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已經變成了黑色。
那道熟悉的黑潮正在逼近,但這一次,潮水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最先出現在視野里的,是一頭龍。
不是骸骨巨龍那種被侵蝕後只剩骨架的怪物,而是一頭真正的、活生生的龍。
它的鱗片是青黑色的,每一片都有磨盤那麼大,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犄角如同兩柄彎曲的巨劍,直刺蒼穹。
它從黑潮中騰空而起,龍吟聲震得整條防線都在顫抖。
城牆上的大夏士兵們全都呆住了。
有人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有人直接跪了下來,嘴裡喃喃著。
「龍……是龍……」
緊接著是鳳凰。
一頭通體漆黑的鳳凰從黑潮中飛出,尾羽拖曳著暗紅色的火焰。
它展開雙翅,遮天蔽日,翅膀扇動時帶起的熱浪讓城牆上的士兵們紛紛後退。
然後是麒麟。
一頭比坦克還大的麒麟從黑潮中走出,身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四蹄踏火,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燃燒的蹄印。
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充滿了暴虐與瘋狂。
「那是……麒麟。」
一個老兵癱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那是我們的……我們的神獸啊。」
這些只存在於山海經里的生靈,大夏人從小聽到大的圖騰,如今全都從黑潮里走了出來。
它們的身上沾滿了黑潮的氣息,眼睛裡沒有神性,只有暴虐和毀滅。
它們曾經是這片土地上的守護神,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仰。
現在它們成了黑潮的爪牙,朝它們的子民發起了衝鋒。
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有士兵跪在城牆上,朝那頭麒麟磕頭,被旁邊的軍官一把拽起來。
「別跪!那是敵人!你看清楚,那是敵人!」
「開火!」
軒轅承的聲音在廣播裡炸響。
所有符文炮、飛彈、坦克同時開火,炮火在天空和地面上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
那頭青黑色的龍被數百發炮彈同時命中,鱗片炸開,黑色的血從傷口裡噴涌而出。
但它沒有死。
它仰起頭,朝城牆噴出一道龍息。
龍息掃過之處,整段城牆被燒成岩漿,上面的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灰燼。
諸葛雲圖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羽扇在身前一揮,一道淡金色的八卦陣圖在他腳下展開。
陣圖急速擴大,將那頭龍籠罩在內。
龍息撞在陣圖上,被反彈回去,燒在它自己的鱗片上。
諸葛雲圖鬚髮飛揚,手中羽扇連揮三次,八卦陣圖收緊,將那頭龍死死困住。
「傅老,天上的那隻畜生交給老夫!」
傅芸舒已經沖了出去。
她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深灰色正裝被風撐起,像一隻撲向獵物的蒼鷹。
她躍上城牆,借力一蹬,整個人朝天空中的黑鳳凰掠去。
鳳凰一爪抓來,她側身避開,一掌拍在鳳凰的翅膀根部。
掌力炸開,鳳凰的一隻翅膀被拍斷,龐大的身軀朝地面墜去。
但鳳凰臨死反撲,斷翅上噴出的暗紅色火焰瞬間吞沒了傅芸舒。
「傅老!」
顧顏在城牆上喊出聲。
火焰散去,傅芸舒的身影重新出現。
她的正裝被燒掉了一半,臉上全是焦黑,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
她從空中落下,單膝跪在城牆上,嘴裡吐出一口血。
她抬起頭,朝顧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跟傅晚晴的一模一樣,像一顆在灰燼里重新亮起來的太陽。
「顧大師。」
「告訴我孫女,奶奶沒有退。」
她站起來,重新朝鳳凰衝去。
鳳凰的第二隻翅膀也斷了,但它的利爪刺穿了傅芸舒的胸口。
傅芸舒在最後一刻將全身靈力凝聚在掌上,一掌拍在鳳凰的頭頂。
鳳凰的頭顱炸開,黑色的血和羽毛漫天飛散。
傅芸舒的身體從空中墜落,落在一片被炮火點燃的廢墟里。
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眼神里有遺憾,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安詳。
諸葛雲圖還在跟那頭龍纏鬥。
他的八卦陣圖已經裂了,龍息把他的長袍燒成了灰。
他咳著血,但沒有退。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的顧顏,又看了一眼傅芸舒墜落的方向,然後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
「老夫這一生,位極人臣,也跌落谷底。」
「如今死在這片土地上,倒也算全了這身皮囊。」
「顧顏,大夏交給你了。」
他轉過身,將羽扇拋向空中。
羽扇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符文,將他自己和那頭龍一起籠罩。
金光大盛,龍吟聲被淹沒在轟鳴中。
金光散去之後,城牆前方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諸葛雲圖不見了,那頭龍也不見了。
空地上只留下一片被炸碎的羽扇殘片,和幾縷還在飄散的金色光點。
顧顏站在城牆上,七彩的光芒從他瞳孔深處炸開。
他控制著黑潮前鋒的災厄反水,控制著麒麟朝自己的同類發起攻擊。
他的精神力覆蓋了整條防線,將那些神話生物一隻接一隻地釘在原地。
他殺了一頭又一頭,直到天空重新亮起來,直到黑潮緩緩退去。
防線守住了。
但顧顏知道,代價是傅芸舒和諸葛雲圖。
這兩個老人,用命替第七防線換來了喘息的時間。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傅芸舒墜落的方向,又看著諸葛雲圖消失的空地。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枚麒麟章,又摸了摸韓在熙的臂章。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城牆下那些還在歡呼的士兵,聲音沙啞而堅定。
「整頓防線。」
顧顏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士兵們停住了歡呼。
緊接著他們沉默著,像一片被抽走了所有聲音的海。
剛剛那場勝利太慘烈了,城牆下堆著的是昨天還在一起吃飯的戰友,空地上飄著的是兩個老人最後的光。
有人蹲下來,把頭埋進臂彎里。
有人站著,手裡的槍垂著,眼睛望著天上還沒散盡的硝煙。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們贏了,可我們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