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陸康城的聲音里已經沒了睡意。
「你慢慢說。」
梁群峰把劉新建交代的核心內容，還有高育良補充的那些旁證，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貪污。
斂財。
利益輸送。
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三個億。
材料確鑿，旁證齊全。
他一口氣說完。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梁群峰能想像到陸康城此刻的表情。
過了幾秒，陸康城的聲音重新響起，一字一頓。
「群峰，這個案子，你來負責。」
「從現在開始，專案調查組由你牽頭。」
梁群峰立刻應道。
「好，我馬上安排。」
陸康城頓了頓，接著說。
「今天上午，我會要求召開一次緊急常委會。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趙立春停職。」
「停職之後，你們放開手腳查。查清楚為止。」
「明白。」
梁群峰剛要掛電話，陸康城又問了一句。
「對了，趙立春現在在哪兒？還在京州嗎？」
梁群峰心裡一緊，隨即答道。
「陸書記您放心，我剛才已經派人盯著他了。他現在就在家裡，跑不了。」
電話那頭，陸康城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群峰，這件事你聽我說。人必須馬上控制住。這麼大的案子，絕不能出任何岔子。等常委會一開完，立刻就轉入正式調查。」
「千萬別讓趙立春有機會做什么小動作。」
梁群峰重重點頭。
「我懂，陸書記。我這就去辦。」
電話掛斷。
梁群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塵埃落定。
趙立春這塊壓在漢東官場頭頂二十年的大石頭，今天算是徹底搬掉了。
站在一旁的高育良，把這通電話從頭到尾都聽在了耳朵里。
他心裡其實極為震驚。
省委書記親自下令，緊急召開常委會停職一名省委常委。
這樣的事，多少年才能碰上一回。
但高育良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他只是垂著眼，安靜地站著。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越來越清晰。
趙立春，是真的完了。
徹底完了。
梁群峰沒有停頓。
掛斷陸康城的電話後。
他立刻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打給他手下負責盯梢的人。
趁著電話還沒接通的空當，梁群峰扭頭看向高育良。
「育良，你也馬上打個電話給前方的人。」
他語速極快。
「讓公安廳盯著趙立春的那幾個人，配合我紀委的同志。等我這邊一聲令下，立刻把趙立春控制住，帶到紀委去。」
高育良反應極快。
「明白，我這就去打。」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掏出了手機。
……
趙家院門口。
趙立春舉著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正數著數。
「一。」
他盯著對面紀委那人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心裡已經篤定了七八分。
對方應該就是梁群峰派來的，陸康城根本就不知情。
就在這時。
紀委那人的手機響了。
急促的鈴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飛快地掏出手機。
快步走出了十幾米遠，背對著趙立春，壓低聲音接起電話。
「梁書記。」
電話那頭。
梁群峰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
「小周，聽好了。陸書記剛剛下了命令，立刻控制住趙立春，馬上把人帶到紀委來，接受正式調查。」
小周的瞳孔微微一縮。
陸書記的命令。
這五個字，比任何一紙公文都管用。
他整個人一瞬間就鬆了下來，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氣，一下子順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件事只有梁群峰一個人在扛。
紀委書記是常委不假，可要拿下同級別的省委常委，光憑梁群峰一個人，名不正言不順。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省委一把手的意思。
陸康城親自拍板，那就是最高級別的授權。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
趙立春就是再大的官架子，也頂不住。
小周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明白，梁書記！」
梁群峰沒有急著掛斷，追問了一句。
「現場什麼情況？趙立春呢？」
小周趕緊壓著嗓子匯報。
「梁書記，趙立春已經從家裡出來了。穿著便裝，戴著帽子和墨鏡，說是要去晨練，要離開。」
電話那頭，梁群峰的語氣陡然一緊。
「他沒走掉吧？」
小周聽得出來。
梁群峰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緊張。
這也難怪。
趙立春一旦走脫，後果不堪設想。
小周連忙回答。
「沒有！梁書記您放心，我帶人把他攔住了。趙立春很不配合，還發了一通火，質問我們有沒有手續，說要打電話給陸書記。」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人沒走就好。」
梁群峰的語速恢復了沉穩。
「小周，現在聽我的命令。立刻亮明身份，把趙立春帶回紀委。不要拖延，不要跟他廢話，直接帶走。」
「出了任何問題，我來擔。」
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
小周深吸一口氣。
「是！」
電話掛斷。
小周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過身來。
他的步子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趙立春站在院門內側。
他一直盯著小周的背影。
剛才小周接電話的時候。
趙立春的心就懸了起來。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小周接電話之前的表情，是緊繃的，甚至可以說是猶豫的。
可接完電話之後，這個人的整個狀態都變了。
肩膀鬆了。
腳步穩了。
眼神也不一樣了。
那種底氣不足的畏縮感，徹底消失了。
趙立春的心一沉。
小周走到院門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正對著趙立春的目光。
「趙立春同志。」
這一次，他沒有叫趙書記。
「我是漢東省紀委調查組工作人員，現在正式通知你，省紀委依據省委書記陸康城的指示，要求你立即配合我們前往省紀委，接受組織調查。」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陸康城的指示。
這幾個字，直接把他最後那點幻想擊了個粉碎。
他賭錯了。
趙立春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扶住院門的鐵柵欄，手指死死扣著鐵條，指甲蓋都泛了白。
完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