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甚至做好了最壞打算。
只要鍾和平提出延期。
他便要求省長辦公室拿出正式意見,再召集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部門逐條論證。
沒想到鍾和平沒有在辦公室發難,反而去了速達新城現場。
更讓陳建國沒有想到的是,對方轉了一圈,竟然沒能抓住任何重大問題。
「達康同志,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
「鍾省長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態度?」
李達康看了一眼梁程。
「倒也不是改變態度。」
「他今天沒有通知市里,也沒有通知區里,帶著邱高飛等人直接到了商業街。」
「外圍看完以後,他們從東側卸貨通道跟著貨車往裡走,結果被保安攔下來了。」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
過了兩秒。
陳建國提高語氣。
「攔下來了?」
「保安不知道鍾省長的身份?」
「知道以前肯定不知道。」
李達康忍著笑。
「東側門屬於封閉區域,只認工作證,不認臉,也不認職務。」
「鍾省長一行沒有證件,又不願意說明身份,保安問了三遍都沒得到答覆,差點讓項目負責人直接報警。」
陳建國抬手扶住桌角。
辦公室里幾名幹部聽不到電話內容,只看見陳建國臉上的緊張突然消失,隨後竟然憋起了笑。
他們越發好奇。
究竟出了什麼事情,能讓陳建國出現這種反應?
「後來呢?」
陳建國追問。
李達康把東側門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從保安攔人,到邱高飛喊出他的名字,再到他主動上前給雙方找台階,整個經過沒有隱瞞。
說到梁程請鍾和平現場指出問題的時候。
陳建國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
「梁總這一手夠厲害。」
「鍾省長要是說不出明確問題,今天的突擊檢查就等於替速達新城做了背書。」
「可他要是故意挑出小毛病,又顯得一省之長存心為難企業。」
「難怪他最後只能認可現有方案。」
李達康點頭。
「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
「梁總從頭到尾沒有頂撞鐘省長,說的每句話都在請省里指導工作。」
「可問題擺到了桌面上,鍾省長就必須作出評價。」
「他親口說速達新城可能成為新的經濟增長引擎,還說省里全力支持開業。現場幾十個人都聽見了,想反悔已經晚了。」
陳建國重新坐下,整個人靠進椅背。
直到此刻。
他才算徹底放心。
鍾和平若是在辦公室里要求重新評估,市府還要承擔壓力。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省長親自去了現場,也親自看過各項準備工作。
沒有發現嚴重漏洞,反而作出了正面評價。
未來兩天,只要速達新城不發生重大事故,誰也沒有理由推遲開業。
「達康同志,辛苦了。」
「你轉告梁總,現場絕對不能因為鍾省長離開就放鬆。」
「今天能守住,不代表明天也能守住。越到最後,越容易有人覺得大局已定。」
李達康馬上說道:
「陳市長放心,我和梁總正在重新梳理流程。」
「東側卸貨通道已經增加人手,所有貨車進出以後立刻關閉通道,司機和裝卸人員分開登記。」
「剛才負責攔人的保安也已經獎勵了,集團內部會通報表揚,但不會寫明具體情況。」
陳建國聽見這個安排,馬上表示贊成。
「處理得對。」
「既要讓執行規定的人得到好處,又不能讓今天的事情傳出去。」
「統一口徑必須嚴格,鍾省長是到現場檢查工作,對速達新城的安保給予了認可。」
「誰私下議論,誰就是破壞省政府和京州市的工作關係。」
李達康答應下來。
兩人又討論了幾分鐘。
掛斷電話以後。
陳建國抬頭看向辦公室里等候的幾名幹部。
「通知公安、消防、交通和醫療部門,原定安排不變。」
「星期三,速達新城準時開業。」
幾名幹部頓時鬆了一口氣。
有人馬上問道:
「陳市長,省里那邊已經同意了?」
陳建國拿起桌上的材料。
「鍾省長剛剛親自到現場檢查,明確要求按照現有方案繼續準備。」
「但是你們不要以為可以輕鬆了。」
「今天發現不了問題,是因為所有崗位都把規定執行到了底。誰敢在最後兩天鬆勁,前面的工作就全部白做。」
「回去告訴各自負責人,從現在開始,所有值班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開業活動結束以前,誰都不能離開京州。」
命令傳下去,幾名幹部迅速離開。
辦公室門關上以後,陳建國拿起桌上的剪彩名單。
他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兩天以後。
他會代表京州市政府出席速達新城開業儀式。
數百家商戶,數萬名群眾,還有省內外媒體,都會親眼看到這個項目正式落地。
到了那時,任何人再談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都繞不開這份政績。
陳建國盯著名單看了許久,隨後拿起筆,在自己的名字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圓圈。
速達新城必須開好。
他的下一步,也要靠這場開業徹底定下來。
……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
兩輛黑色轎車已經駛進省委大院。
後排座位上。
鍾和平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比離開速達新城時更加難看。
轎車停在辦公樓前。
司機迅速下車,替鍾和平拉開車門。
鍾和平沒有馬上出來,而是在車裡坐了幾秒,隨後拿起座位旁邊的文件袋,邁步走向辦公樓。
邱高飛跟在後面,始終沒有開口。
從速達新城回來的一路上。
鍾和平一句話都沒說。
越是這樣,越說明今天的事情沒有過去。
進入省長辦公室以後,鍾和平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不到十分鐘。
沈明亮、陳立冬陸續進入辦公室。
房門關閉。
幾個人圍著會客區坐下,桌上的茶水卻沒人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