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高飛最先開口。
「省長，今天確實有些可惜。」
「我們沒有找到能夠要求速達新城延期的問題。」
沈明亮接過話。
「項目的安保措施比材料上寫得更細。」
「尤其是封閉區域，連跟隨貨車進入都行不通。開業以前再進行一次檢查，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結果。」
陳立冬翻開隨身攜帶的記錄本。
「外圍雖然有幾個可以繼續完善的地方，但都不屬於嚴重問題。」
「服務點人員可以再增加，部分導向牌的位置也能調整，臨時停車區域還要繼續控制。」
「這些問題只能要求現場整改，無法支撐延期開業。」
其餘兩人也紛紛點頭。
他們都認為鍾和平臉色難看，是因為沒有達到原定目的。
只要速達新城周三順利開業，陳建國和李達康便會拿到一份實打實的成績。
尤其是陳建國。
數百家商戶同時開門營業，數萬名市民湧入南郊區，消費、就業和投資會在極短時間內集中爆發。
速達新城還會帶動周邊道路、住宅和配套商業繼續建設。
任何人都無法否認，這是一項足以改變京州南部格局的大項目。
邱高飛嘆了一口氣。
「如果能夠推遲半個月，情況就會不同。」
「省里可以要求京州市府繼續完善方案，陳建國出席剪彩的安排也要重新討論。」
「到了下次常委會，陸書記即使推薦陳建國，手裡的理由也會少一項。」
沈明亮說道：
「只要把時間拖到市委書記人選討論以後，我們就還有機會。」
「可現在開業不能推遲，政績馬上就要落到陳建國頭上。」
「陸書記一定會順勢提出任命，不會繼續等下去。」
陳立冬臉色發沉。
「趙立春的調查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上面調查組一到，撤職程序很快就會啟動。」
「陸康城只要把趙立春的問題和京州發展的需要放在一起，陳建國接任市委書記便順理成章。」
「咱們慢了一步，後面每一步都可能被動。」
會客區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最現實的判斷。
鍾和平剛到漢東不久，能夠直接調動的人本來就少。
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省公安廳都不在他手裡。
趙立春又已經停職，原先那批人紛紛忙著切割，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原本他們還希望利用速達新城開業，給陳建國製造一次重大阻礙。
結果不僅沒能攔住項目，鍾和平還在現場親口作出支持表態。
想在兩天內推翻自己說過的話，政治代價太大。
過了片刻。
鍾和平終於點頭。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速達新城無法延期開業，陳建國的政績也基本落定。」
「陸康城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邱高飛試探著問道：
「省長，是否還要從其他部門重新檢查？」
「比如消防驗收，或者商業經營許可。」
鍾和平看了他一眼。
「今天剛說完省里全力支持，下午就讓不同部門輪番檢查？」
「你是怕別人看不出省政府在故意阻撓？」
邱高飛立刻閉嘴。
鍾和平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緩緩撥動水面。
「陳建國任職，本來就是陸康城占上風。」
「我們能做的，只是儘量增加變數。」
「速達新城開業失敗，陳建國會丟分。速達新城順利開業，他也不過是把原本的優勢坐實。」
「今天真正值得擔心的人，不是陳建國。」
幾個人同時抬頭。
邱高飛皺起眉。
「不是陳建國？」
鍾和平把茶杯放下。
「是梁程。」
這個名字落下，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發生變化。
眾人沒有馬上接話。
在他們過去的判斷里。
梁程確實有錢，也做出了不少項目。
速達集團在漢東的影響越來越大，呂州和京州都有他的產業。
可歸根結底，梁程只是一個商人。
即使背後站著梁群峰，也不能直接參與幹部任免，更無法進入省委常委會。
只要把政商邊界盯緊，對方就很難真正威脅到鍾和平。
今天以前。
鍾和平也是這種看法。
可是速達新城一行，讓他看見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你們仔細想想。」
「速達新城是誰投資建設的？」
鍾和平不等眾人回答，繼續說道：
「是梁程。」
「招商、運營、安保和內部管理，全都由速達集團負責。」
「京州市府為什麼願意投入這麼多力量？因為項目能夠帶動京州經濟。」
「李達康為什麼從凌晨忙到現在？因為速達新城是南郊區最重要的成績。」
「陳建國為什麼敢頂住省里的壓力？因為開業成功以後，他手裡就多了一張別人拿不走的牌。」
鍾和平每說一句，幾人的神情就凝重一分。
「你們只看見陳建國和李達康拿到了政績。」
「卻沒有看見，這份政績是誰送到他們手裡的。」
「沒有梁程，南郊區拿不出這樣的項目。」
「沒有速達集團，陳建國也不可能在市委書記空缺的時候，突然多出一項全省矚目的成績。」
「今天的安保方案看起來由京州市府統籌，實際上每個環節都離不開梁程。」
沈明亮終於反應過來。
「省長的意思是，梁程可以用產業項目，替陸系和梁系的幹部製造政績？」
「不是可以。」
鍾和平盯著桌上的文件袋。
「他已經在做了。」
一句話，讓幾個人全都沉默。
呂州月牙湖礦泉水廠落地，地方幹部可以拿到招商引資和產業發展的成績。
速達新城開業，陳建國和李達康可以憑藉商業投資、就業增長和城區建設獲益。
企業負責投入資金和項目。
地方政府負責土地、審批、交通和配套。
項目成功以後，企業獲得利潤，幹部拿到成績。
只要利益沒有直接輸送，整個過程甚至挑不出明顯問題。
這種關係，比單純送錢更加牢固。
也比普通的政治承諾更有吸引力。
邱高飛的臉色逐漸變了。
「梁程背後是梁群峰。」
「陸康城和梁群峰現在已經聯手。」
「速達集團的項目如果繼續擴大，他們就可以把產業投向自己人負責的地區。」
「誰跟著他們，誰就能拿到投資，解決就業，增加財政收入。」
「誰要是站在咱們這邊，可能什麼都沒有。」
鍾和平緩緩點頭。
「這個才是我擔心的。」
「幹部為什麼選擇站隊？」
「有人看位置，有人看前途，也有人只想在任期內做出成績。」
「過去陸康城能夠給他們職務，梁群峰能夠替他們擋住風險。」
「現在又多了梁程。」
「梁程可以給項目，可以給投資，還能讓地方在短時間內看到效果。」
「這三種力量綁在一起，誰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