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高飛把幾項要求全部記下。
「我今天就聯繫周海濤。」
「讓他先從工商檔案和項目審批材料查起，不接觸地方主要領導。」
「需要調閱的文件，可以通過省政府研究室名義進行。」
鍾和平點頭。
「謹慎一點。」
「呂州有高育良留下的人，梁程在那裡也有自己的關係。」
「周海濤一旦暴露，所有材料都會提前被檢查。」
「明白。」
邱高飛合上本子。
沈明亮又問：
「京州這邊由誰負責？」
「你和陳立冬。」
鍾和平作出安排。
「速達新城的土地取得、規劃調整、融資和商戶招商，全部梳理一遍。」
「不要只盯著違法問題。」
「程序上存在特殊照顧，也要記錄。」
「尤其是京州市府和南郊區提供的配套條件，必須核算清楚。」
陳立冬皺眉。
「速達新城屬於重點招商項目，地方政府提供道路和公共運輸配套，本身符合規定。」
鍾和平把話說得很直接，「符合規定不等於沒有政治利益。」
「我要知道陳建國和李達康在項目里出了多少力，又從項目里得到了多少成績。」
「梁程選擇南郊區，究竟是正常投資判斷，還是提前為某些人鋪路。」
「只有查清楚這些，才能判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到了什麼程度。」
幾人紛紛點頭。
調查方向很快明確。
京州和呂州同時進行。
明面上不驚動任何部門，暗中卻要把梁程近幾年的產業擴張重新過一遍。
只要找到一處異常，就可以順著資金、審批或者資產交易繼續往下挖。
辦公室里重新忙碌起來。
邱高飛撥通周海濤的電話，低聲交代任務。
沈明亮和陳立冬則拿走速達集團的部分資料，準備聯繫省政府研究室和相關部門。
幾分鐘後，房間裡只剩鍾和平一人。
他重新翻開速達新城的開業方案。
十萬人應急標準。
四百名警力。
六個醫療點。
十二個外圍責任區域。
每一項安排都寫得嚴密。
今天在現場。
他還看見了文件上沒有完整體現的執行力。
一個普通保安，面對身份不明卻明顯來頭不小的人，依舊敢堵在門口。
這不是簡單培訓能夠做到的。
只有獎懲明確，管理層願意替下面的人承擔責任，基層人員才敢把制度執行到底。
速達集團能夠發展到今天，確實不是運氣。
鍾和平拿起筆，在梁程的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商人。」
他低聲念了一遍，隨後把筆扔到桌上。
僅僅把梁程當成商人，已經不夠了。
……
中午十二點。
省委書記辦公室。
梁群峰拿著一份工作材料走進來。
陸康城剛剛結束會議，秘書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看見梁群峰進門，他抬手指了指會客區。
「群峰同志，坐，是趙立春那邊有新進展？」
梁群峰把材料放到桌上，「暫時沒有重大突破。」
「上面調查組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預計很快就會正式進駐。」
「省紀委正在整理移交目錄，趙小慧和趙瑞龍的口供也會一併移交。」
陸康城翻開材料看了幾頁。
「趙立春還是不肯交代？」
「他在等。」
「等什麼？」
「等上面調查組進來以後，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問題換兩個孩子少受牽連。」
梁群峰拿起茶杯。
「他知道省紀委不會和他談條件，所以一直拖著。」
「等調查組接手，他可能會換一種態度。」
陸康城放下材料。
「無論他是什麼態度，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不能繼續空著。」
「這周常委會照常討論。」
「陳建國的保護性審查怎麼樣？」
「目前沒有發現嚴重問題。」
梁群峰迴答。
「幾個城建項目還在核實，手續基本完整。」
「等速達新城開業結束，最後一批材料也能整理出來。」
聽到速達新城，陸康城問道：
「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上午開會的時候，聽秘書提了一句，說鍾和平去了南郊區。」
梁群峰放下茶杯。
「我過來除了匯報趙立春的案子，也是要說這件事。」
「鍾和平今天沒有通知京州市府，帶著邱高飛等人去了速達新城。」
陸康城眉頭一挑。
「突擊檢查？」
「應該是。」
「先在商業街外圍走了一圈，後來想從東側卸貨通道進入封閉區。」
陸康城聽到這裡，已經猜到了後面的結果。
「被發現了？」
「被保安攔住了。」
梁群峰把現場經過完整講了一遍。
鍾和平跟著貨車靠近側門。
保安要求出示工作證。
一行人不肯說明身份，雙方在門口僵持，項目負責人甚至準備報警。
直到李達康和梁程趕到，邱高飛才喊出李達康的名字。
陸康城聽到這裡，臉上的嚴肅已經壓不住。
「保安真不讓他進？」
「不僅沒讓進，還把四個人全部圍住了。」
梁群峰也露出了笑意。
「李達康處理得不錯，沒有直接拆穿鍾和平，而是把事情解釋成現場安保測試。」
「梁程隨後請鍾和平現場指出問題，能夠整改的立即整改。」
「鍾和平沒找到重大漏洞，只能承認速達新城準備充分。」
「最後還親口表示，省里全力支持開業，讓他們按照現有方案繼續準備。」
陸康城再也忍不住。
笑聲直接傳出了辦公室。
門外的秘書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臉上滿是驚訝。
陸康城平時很少這樣笑。
尤其是趙立春停職以後，省委每天都有大量事情需要處理，他已經連續多日沒有真正放鬆。
辦公室里。
陸康城拍了拍沙發扶手。
「鍾和平想去找漏洞，結果自己替速達新城完成了一次最嚴格的安保測試。」
「連省長都能擋在門外，誰還能說他們的封閉管理有問題？」
梁群峰說道：
「梁程已經要求統一口徑。」
「對外只說鍾省長到現場檢查工作，並對安保措施給予認可。」
陸康城收住笑意。
「處理得有分寸。」
「贏了局面，也不能讓省長當眾下不來台。」
「鍾和平剛到漢東，威信要是受損，省里的工作也會受到影響。」
「不過經過今天，他應該不會再輕視梁程了。」
梁群峰看著陸康城。
「我也是這麼判斷。」
「鍾和平離開以前，特意讓邱高飛以後安排時間，要和梁程單獨談談。」
「恐怕不只是談企業經營。」
陸康城靠進沙發，思考了片刻。
「他以前把梁程當成你的兒子，現在應該看見速達集團對幹部政績的作用了。」
「速達新城開業以後，陳建國和李達康都會受益。」
「鍾和平只要不糊塗，就能看出其中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