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
梁程回到家裡。
客廳的燈還亮著，梁群峰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幾份省紀委的材料。
聽見開門聲，他摘下眼鏡。
「怎麼樣？」
梁程把外套掛好，走到對面坐下。
「最後一輪設備測試已經結束。」
「消防系統、廣播系統和備用電源全部正常。」
「商戶明天下午以前完成封場，開業當天不允許臨時增加攤位。」
「公安和交通部門晚上又走了一遍外圍路線，沒有發現大問題。」
梁群峰給他倒了一杯茶。
「鍾和平今天吃了虧，接下來不會善罷甘休。」
「陸書記判斷，他可能會盯著你的產業查。」
梁程拿起茶杯，並沒有馬上喝。
「我也這麼認為。」
「正面阻止開業已經來不及，他只剩下查速達集團這條路。」
「京州的項目容易調檔，呂州那些趙瑞龍留下來的產業，更容易引起他的興趣。」
梁群峰問道：
「有沒有問題？」
「沒有。」
梁程回答得很快。
「速達新城的土地經過公開程序，規劃調整由京州市府統一審批。」
「道路、公交和公共設施屬於招商項目正常配套，相關會議記錄都在。」
「呂州那邊更加簡單。」
「趙瑞龍留下的企業資不抵債，欠了大量工資，還有幾個工程已經停工。」
「我們接手以後承擔債務，補發工資，恢復建設，地方政府沒有替速達集團兜底。」
梁程喝了一口茶。
「他願意查，就讓他查。」
「速達新城不怕查，一切程序都正常。」
「調查時間越長，最後得出的結論越完整。」
「到時鐘和平想再拿企業經營說事，別人也不會相信。」
梁群峰看了兒子片刻。
「你有準備就好。」
「星期四的常委會，陸書記會提議由陳建國擔任京州市委書記。」
梁程並不意外，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這麼快？」
「星期三開業，星期四上會。」
「陸書記的意思很明確，不給鍾和平重新布置的機會。」
梁程想了幾秒，便弄清楚了其中的安排。
「陸書記是想借速達新城開業，把陳建國的政績直接擺上常委會。」
「開業當天只要順利，新聞和數據都會出來。」
「第二天討論人選，正好趁熱打鐵。」
「拖得越久，鍾和平越可能找到其他人，或者在陳建國身上製造問題。」
「速戰速決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梁群峰點頭。
「陸書記也是這個判斷。」
「常委會上不管鍾和平提什麼意見，陳建國都占優勢。」
「你不用管這些。」
「接下來盯著速達新城，確保開業當天不出事故。」
梁程看向桌上的材料。
「鍾和平那邊，我也會派人留意。」
梁群峰提醒道：
「不要主動阻攔，省里調查也屬於正常工作。」
「明白。」
梁程站起身。
「我不會攔。」
「公司正常經營，不需要緊張。」
「誰要是因為有人查材料就忙著補文件，反而容易讓人懷疑。」
「原來的東西怎麼存放，現在還怎麼存放。」
「缺什麼就說明缺什麼，不能臨時編造。」
梁群峰沒有繼續開口。
看著梁程上樓。
他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放了下來。
鍾和平想從梁程身上打開缺口，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
星期二上午。
省長辦公室內，桌上擺著兩摞剛剛送來的材料。
一摞來自京州。
另一摞來自呂州。
鍾和平翻看文件時，邱高飛、沈明亮和陳立冬坐在會客區，誰都沒有出聲。
十幾分鐘以後。
鍾和平放下材料。
「先說京州。」
沈明亮打開記錄本。
「我們昨天晚上調取了速達集團在京州的工商資料，今天一早又核對了兩個重點項目。」
「第一個是速達飲料廠。」
「梁程最初並不是自己建廠，而是通過收購取得經營權。」
鍾和平問道：
「收購過程有沒有問題？」
「暫時沒有。」
沈明亮把一份複印件放到桌上。
「飲料廠原來的經營情況不好，設備陳舊，產品積壓，銀行還有貸款。」
「梁程收購時承擔了部分債務，也保留了原有工人。」
「資產評估由獨立機構完成，工商變更、稅務登記和銀行債權轉移都有記錄。」
「從現有材料看，價格沒有明顯偏低。」
鍾和平翻開複印件。
上面列著收購協議、資產評估報告和債務明細。
每一項都有日期和經辦單位。
陳立冬接著匯報。
「飲料廠收購以後，速達集團投入資金改造生產線，又建立了新的銷售渠道。」
「後來的利潤增長主要來自經營改善。」
「沒有查到財政補貼，也沒有發現地方政府替企業承擔債務。」
「工廠用地屬於原有工業用地，沒有重新低價拿地的問題。」
鍾和平沒有表態。
第一項查不出問題，並不意外。
飲料廠是梁程早期產業。
那個時候速達集團規模不大，受到的關注也少。
如果連最初的產業都經不起核實，梁程不可能平穩走到今天。
「速達新城項目呢？」
陳立冬把另一份材料抽出來。
「土地取得過程也沒有發現明顯問題。」
「項目用地原先分成幾個地塊，其中一部分屬於紅星機械廠，另一部分是南郊區統一規劃的建設用地。」
「京州市府調整規劃以前，組織過論證，市規劃部門、國土部門和南郊區都出具了意見。」
「土地出讓採取招拍掛程序，速達集團是最後的競得方。」
鍾和平問道：
「有沒有其他企業參與？」
「有兩家。」
「報價差距大不大？」
「不算大。」
陳立冬把價格表推到前面。
「速達集團最終報價高出第二名百分之六左右。」
「成交價格略高於當時南郊區同類商業用地的平均水平。」
「從價格上看，找不到低價輸送。」
鍾和平看完數字，眉頭輕輕皺起。
土地是商業項目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只要價格偏低，或者規劃調整存在異常，就能繼續調查。
速達新城占地規模很大。
按照正常判斷，這樣的項目很難做到每一個手續都完整。
可眼前的材料沒有留下明顯缺口。
規劃經過論證。
土地公開出讓。
價格沒有偏低。
就連京州市府建設的道路和公交設施，也被划進城市南部整體規劃，並非只為速達新城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