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亮說道：
「目前能看出的特殊照顧，主要是審批速度。」
「幾個部門採用了並聯審批，南郊區還成立了項目協調小組。」
「有些手續原本需要三個月，他們一個多月就辦完了。」
鍾和平抬頭。
「違反規定了嗎？」
「沒有。」
「省里當時正在推動重點項目審批改革，並聯審批有政策依據。」
「京州市府把速達新城列入重點招商項目，也符合條件。」
「協調小組只負責部門溝通，沒有替企業修改材料。」
沈明亮說到這裡，臉色有些無奈。
「速度很快，但每一道程序都走了。」
「想用審批時間做文章，支撐不夠。」
鍾和平把材料合上。
「查了不到一天，找不到問題很正常。」
「不要著急。」
「越是規模大的項目，涉及的部門越多，留下的文件也越多。」
「土地沒有問題，就看建設。」
「建設沒有問題，就看物流、融資和招商。」
「只要有人在裡面做過手腳，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沈明亮和陳立冬同時點頭。
「接下來我們準備調查速達新城的建設過程。」
「包括施工單位招標、工程款支付、材料採購和驗收記錄。」
「另外還會核對物流業務。」
「速達集團在京州的運輸規模增長很快，倉儲用地和車輛手續值得重新梳理。」
「可以。」
鍾和平把飲料廠的材料放到一旁。
「不要只查速達新城。」
「梁程產業之間的資金往來也要看。」
「飲料業務賺的錢，有多少投入地產。」
「項目的資金，有沒有被挪去支持呂州。」
「企業內部資金調動不一定違法，但能幫助我們判斷速達集團的真實狀況。」
兩人記下要求。
直到京州情況匯報結束，邱高飛才把隨身攜帶的文件袋拿起來。
「省長，還有一個好消息。」
鍾和平看向他。
「周海濤已經和易學習接觸過了。」
「見了幾次？」
「兩次。」
邱高飛回答。
「第一次以了解金山縣經濟情況為由，談了一個多小時。」
「第二次是在縣裡吃工作餐，易學習沒有迴避，也沒有刻意討好。」
「周海濤對他的評價很高。」
鍾和平來了興趣。
「具體說說。」
邱高飛翻開匯報材料。
「易學習在金山縣工作多年，對下面鄉鎮的情況很熟。」
「縣裡的財政收入、道路建設、教育投入，他不看材料也能說出大概數字。」
「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他會直接承認，不會胡亂回答。」
「周海濤還問了幾個棘手問題，包括礦區污染、鄉鎮欠債和幹部安置。」
「易學習提出的辦法都很實際。」
「先核算財政承受能力，再區分輕重，不盲目鋪攤子。」
鍾和平靠在椅子上。
「性格怎麼樣？」
「比較硬。」
邱高飛說道：
「金山縣有個鄉鎮想把道路工程交給關係企業，易學習在會上直接否決。」
「分管副縣長找他談了兩次，他沒有讓步。」
「因為這件事，他和縣裡一些幹部的關係並不好。」
「生活方面很清貧。」
「住的是縣裡分的舊房子，愛人沒有經商，孩子也在普通學校讀書。」
「周海濤托人核實過，沒有發現財產問題。」
鍾和平聽完以後，點了點頭。
易學習的條件比他預想得還好。
能力不錯，作風清廉，沒有深厚背景，又長期遭到壓制。
這種幹部一旦得到提拔，往往比空降幹部更加珍惜機會。
更重要的是。
易學習在呂州多年。
把他調到京州，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資歷還是差了一點。」
鍾和平說道：
「如果再有兩年地市工作經歷，直接接趙立春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考慮。」
「可惜現在來不及了。」
邱高飛點頭。
「周海濤也是這麼說。」
「易學習長期在縣裡任職，突然提為京州市委書記，常委會很難通過。擔任一個副職沒有問題。」
鍾和平拿起易學習的簡歷。
任職經歷很長，提拔速度卻慢得可憐。
不少和他同時參加工作的人，已經擔任地市主要領導。
易學習還留在金山縣。
官聲很好。
成績也有。
唯獨沒有人替他說話。
鍾和平看了幾頁，作出決定。
「調入京州。」
「先擔任常務副市長。」
邱高飛抬起頭。
「省長，下次常委會上直接提名？」
「對。」
鍾和平把簡歷放到桌上。
「陳建國接任市委書記，陸康城已經占了主動。」
「既然一把手爭不過，就在京州市府放一個能夠做事的人。」
「易學習擔任常務副市長，既能協助工作，也能監督陳建國。」
「京州所有重大項目都要經過市府。」
「有他在那裡，我們至少不會對市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邱高飛問道：
「陸康城和梁群峰會不會反對？」
「不會。」
鍾和平搖頭。
「易學習在漢東的名聲不錯，下面幹部都知道他清貧，也知道他這些年勤勤懇懇做事。」
「這麼有能力的幹部長期沒有升職，本來就說不過去。」
「陸康城要是公開反對，必須給出理由。」
「梁群峰更不會拿一個沒有問題的幹部開刀。」
「否則寒心的不是易學習一個人，而是全省那些埋頭做事的基層幹部。」
邱高飛馬上明白。
這項提名不是普通安排。
陳建國上位，鍾和平無法阻止。
可易學習只要進入京州班子，就等於在陳建國身邊放下一個公開的監督者。
陸康城若是反對，便會背上壓制清廉幹部的名聲。
同意提拔。
鍾和平就能在京州拿到第一個位置。
無論怎麼選，都要付出代價。
鍾和平說道：
「儘快安排。」
「先讓組織部門以幹部交流的名義了解情況。」
「不要提前把常務副市長的位置說死。」
「等常委會討論京州市幹部任職的時候，我再正式提出來。」
邱高飛合上文件。
「我今天就聯繫。」
「周海濤那邊還要繼續留在呂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