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槍聲撕開夜幕,遭遇戰一觸即發。
西北方的山坳里,南朝軍搜剿分隊連續噴出火光,壓制著連忙躲入掩體的七班。
陶大友把腰背壓到最低,雙手肘地的架起機槍,槍腿深深的扎進土裡。
狂哥趴在他身後,雙手托住帆布彈藥袋。
對面的黑影還在胡亂掃射,槍口火光一閃一閃的像一群摸黑亂撞的野狗。
狂哥看得手掌直發癢。
他幾次摸向後腰的木柄手榴彈,恨不得現在就拎著傢伙衝上去,把那群人挨個送回老家。
可他是副射手。
機槍不停,陶大友才能反壓敵人的火力。
狂哥咬了咬牙,把剛打空的彈匣取下,然後換上新的。
「咔嗒!」
彈匣卡入槍身,陶大友隨即扣下扳機,噠噠噠的掃倒兩個敵兵。
剩下的人嚇得立刻趴進水溝,原本還算密集的火力頓時亂成一片。
南朝軍搜剿分隊原本以為,山里只有被打散的北朝人民軍和逃難百姓。
在他們看來,這片山區已經成了他們聯軍的後院。
可他們剛摸進山坳,就撞上了迎面壓來的機槍火力。
那種感覺,就像獵人提著槍進了林子,卻發現林子裡早就蹲著一頭張嘴等他的熊。
「左邊!」
鷹眼低聲提醒,狂哥順著聲音看去。
斜刺里的矮灌木後,一個南朝兵弓著身子摸了出來。
他端著卡賓槍,槍口正對陶大友的側後方。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老班長第一時間貼著地面沖了出去。
那名敵兵剛剛扣下扳機,老班長的手掌已經從下方托住槍管,硬生生的把槍口拍偏。
子彈擦著陶大友的頭髮打進地面。
下一瞬,老班長切進敵兵懷裡,右掌收緊,照著對方喉結狠狠的一砸。
「咔。」
骨頭斷裂的聲音被槍聲蓋了過去。
敵兵雙眼瞪大,身體軟綿綿的倒下。
老班長順手奪過卡賓槍,拉栓頂彈然後轉身,繼續搏殺其他南朝兵。
而此刻,山道後方,三連的主力也全壓了上來。
趙排長帶著一排從側後方包抄,劉排長率三排戰士迎頭撞入敵群。
「投彈!」
轟!轟!
手榴彈在狹窄山溝里接連的炸開,凍土和碎石衝上了半空。
南朝軍還沒來得及重新組織防線,就被三連前後夾住分割成了幾段。
槍聲、喊聲和爆炸聲混在一起,短短几分鐘後就歸於安靜。
從交火開始到戰鬥徹底結束前後不到七分鐘,凍土上就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敵屍。
兩個腿部負傷的南朝兵被按在凍土上,臉色慘白,還有些懵逼。
怎麼打著打著,就突然打出了一個連來?
狂哥從坑裡爬出來,低頭看了看手裡剛換下來的空彈匣,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忍不住的罵了一句。
「忙活半天,手榴彈愣是一顆沒扔出去!」
陶大友抬起發黑的袖口,在臉上擦了一把汗,然後拍了拍機槍,轉頭朝狂哥一笑。
「狂子啊,副射手就是咱機槍的命根子。」
「剛才沒你供彈供得准,我早讓人家打成篩子了!」
狂子?狂哥愣了一下,這個稱呼聽著還挺順耳。
年紀比他大的,要不是叫他小狂,要不是就是喊他狂娃子。
他這狂哥之名還真就沒幾個叫的,尤其是在這普遍老兵年齡比他大的戰場。
如今,總算有個像樣的叫法了!
「行啊,大友。」狂哥直接忘記了鬱悶,在陶大友肩膀上輕輕的懟了一拳。
「下回對面要是來一個排,你機槍別停,子彈管夠!」
「那必須的!」陶大友摸了摸後腦勺笑道,「有狂子在後頭遞子彈,我就能把槍管打紅嘍!」
「都別樂了!」張連長從後方大步走了過來,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趕緊清點繳獲,能用的彈藥全部帶走!」
「團部急電,拂曉前全連必須趕到宣川外圍宿營隱蔽,誰也不准拖後腿!」
戰士們立刻散開收拾戰場,沒過多久三連就重新融進了夜色。
……
夜色一點點的褪去,拂曉又要來臨。
當三連抵達宣川近郊的背風山窪時,寒風裡突然多出一股刺鼻的腐敗血腥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周班長停下腳步。
後方的戰士也跟著停住,紛紛的看向路旁荒地。
月光下,兩口巨大的黃土坑正橫在那裡。
黑褐色的血跡凝在坑沿,旁邊散落著破膠鞋以及撕碎的花布衣角。
北朝內務署僅剩的聯絡員忽然沖了出去,雙膝砸在凍土上痛哭。
連部翻譯見狀快步的走了過去。
他聽著聯絡員斷斷續續的哭訴,臉色越來越難看。
「連長,他說……三天前,米軍打到這裡,把從宣川城抓來的百姓和黨盟成員全押了過來重機槍掃射。」
「然後……用推土機把人埋了。」
越是接近列強聯軍打下來的地方,見到的慘狀就越是讓三連戰士沉默。
將亡之國的下場,遠比他們想的殘酷。
其中一個坑已經被附近百姓刨開。
裡面的遺體大多被家人認領帶走,只剩下被翻亂的泥土和一塊塊凍黑的血跡。
另一個坑還保持著原樣。
隆起的黃土下面露出半截發黑的手臂,旁邊還有一角花布棉襖僵硬的貼在凍土上。
張連長走到坑邊,慢慢的蹲下,伸手抓起一把凍土。
泥土裡混著冰碴和已經發暗的血。
張連長五指收緊,硬土在他掌心裡碎成渣,泥屑從指縫間一點點的落回坑裡。
他站起身,轉過頭,迎著三連戰士悲愴的目光,指向身後的血坑道。
「都給老子看清楚了!」
「記住這個地方,不要讓它成為我們的家!」
此行奈何,唯有戰鬥。
部隊很快轉入隱蔽。
上午八點,晨霧散盡。
張連長正看著團部最新傳過來的電報。
電報內容很短,卻比預想中麻煩。
上面已經確認,熙川守敵不是此前偵察到的米軍黑人團,此情報為誤傳。
城內極可能只剩南朝軍殘部,甚至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上面命令三十八軍各部必須大膽的穿插,以最快速度向球場等方向突擊前進。
張連長看完,把電報拍在大腿上。
「這幫情報員,真是吃乾飯的!」
張連長罵完,趕忙傳令各班,這消息讓眾人為之一懵。
不是,他們等了又等,避了又避,之前獲得的情報竟極大可能是錯的?
鷹眼的眉頭又雙皺起,所以敵軍並沒有給他們上強度?
那又為何,聽船小隊那邊打得這麼慘……
洛老賊把他們安排到38軍的前衛連到底圖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