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的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省委副書記婁長暘。
一是感謝他打招呼，省住建廳才批得這麼快；二是有意無意地提了一下市裡的傳言。
眼下的情形，明顯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試探各方態度。
因而，他需要做好準備。
將一切惡念扼殺在萌芽階段，既能最大限度減少破壞力，又能起到最深刻的警醒效果。
很快，區紀委書記范世新帶著一疊資料來到了林曉的辦公室。
「林書記，剛收到一些資料，是關於公安分局局長鍾海波的......」
范世新小心翼翼地說著。他很清楚，鍾海波是林曉推上去的，而且公安分局的人事主要由市公安局管理。
鍾海波真要是違法違紀，也應由市紀委查處。
所以，拿到這些資料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來找林曉商量了。
林曉淡淡一笑，把桌上的那幾張照片推了過去：「我這兒也有。」
范世新拿起照片看了看，沒說話。
林曉拿出這些照片，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那接下來公事公辦就可以了。
「幹部違法違紀，該查就查，無需顧忌，這是我一貫的態度。當前從中央到地方都在強調反腐倡廉，咱們振興區正處在經濟重塑、社會變革的關鍵時期，更要堅決落實反腐政策，對反腐零容忍。
關於鍾海波的情況，區紀委可以先進行核實，然後移交給市紀委處理，我會向市紀委勇仁書記匯報的。」
林曉的語氣堅定，態度明確，不容置疑。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處理。」
范世新心裡明白，林曉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原本他覺得，以目前收集到的資料來看，鍾海波有問題是板上釘釘的，但也說不上有多嚴重，至少還沒達到「一棍子」打死的地步。
但林曉既拿出了照片，又明確了態度，那就是不給機會了。
范世新暗自琢磨：估計是最近的一些謠言，讓鍾海波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官場之中，有時候立場比能力更重要！
至於傳言市里要動林曉，范世新更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畢竟林曉的能力和成績就擺在那裡。
再說了，即便有人真有這種想法，是不是也該掂量一下林曉背後的關係呢？
否則，動林曉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當然，對於范世新本人來說，他只求在退居二線前踏踏實實地做點事情。而林曉的強力支持，無疑是他開展工作的最大保障。
所以，他心裡當然是希望繼續擔任區委書記。
另一頭，市委書記辦公室。
衛建寧在打定主意後，就把組織部長康濤叫到了辦公室。
「康濤同志，接下來市委準備調整一批幹部，組織部這邊要做好相關的準備工作。」衛建寧坐在辦公桌後面，聲音不高，「侯翠霞同志在市委副秘書長的位置上也幹了兩年，該下去歷練了。我看，可以安排去區縣當一把手。」
康濤一怔，想了想後：「衛書記，目前兩個區的一把手任職時間都不長，這時候調整，對工作怕是不利。我建議先觀察一段時間，或者安排侯翠霞同志去市局擔任局長？」
衛建寧沒有立即接話，但眉頭已經微微蹙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這個方案倒是可以考慮一下。不過，我的意見還是讓她去區縣擔任一把手，讓她獨當一面，這也是落實上級要求，加大對女幹部的培養力度，讓她們更快地成長起來。再說了，富川縣的朱麗淑也是女同志，再來一個就成『雙姝』了，那不是挺好嘛。」
頓了頓，他像是隨口一提：「說到培養年輕幹部，振興區的林曉同志不是成長得很快嗎？工作也幹得不錯，就是一直在區縣，沒有市直機關工作的經歷，這對他的成長不是很有利。我看，是不是可以讓他和侯翠霞同志對調一下？到市直單位去鍛鍊鍛鍊，對他將來的發展有好處。」
康濤心裡咯噔了一下。
衛建寧說了這麼多，其實就一個意思——他要動林曉。
之前他也聽過一些傳聞，但一直沒放在心上，畢竟連他這個主管人事調動的組織部長都不知道的事情，外面就如此瘋傳，簡直是個笑話。
可眼下親耳從衛建寧的嘴裡聽到，就覺得之前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他面上不動聲色：「衛書記，林曉同志到任這幾個月，振興區的變化很大，工作成效顯著，棚戶區改造、招商引資都上去了，幹部隊伍作風也大為改觀。這個時候把他調走，恐怕會對接下來的工作有影響。」
衛建寧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康濤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一個單位的工作，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去留就天翻地覆。」衛建寧沉聲說道，「具體方案，你回去好好地琢磨一下。」
康濤心裡不舒服，但沒跟衛建寧繼續爭辯。
他心裡很清楚，林曉在振興區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而王遠擇剛走沒幾天，況且又是高升。這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要動他的「愛將」，難道真是一點官場規矩都不顧了？
不過，這是還得上五人小組會議，最終由常委會來敲定，現在犯不上就跟衛建寧翻臉。
「至于振興區常務副區長一職，我建議讓馬市長提個人選。」
衛建寧這樣說，是想給馬光華分一塊蛋糕，目的當然是讓馬光華配合他了。
康濤記了下來，然後說道：「此外，振興區目前還缺一到兩位副區長。其中有一個，公安分局局長鍾海波可以考慮，另外一個還需要提名一個人選。」
另外一個是要接替章常明的位置，按照他的思路，是想從市環保局提拔一名幹部下放到基層，也算是專業對口。
可眼下衛建寧如此強勢，有意對振興區的班子進行大調整，他便不再主動提，先聽聽衛建寧的意見再說。
事實上，衛建寧也已經對振興區的情況進行了了解，他擺了擺手道：「你先徵求一下其他分管領導的意見吧。」
康濤點點頭，終於是搞清楚了衛建寧的意圖：最主要是把林曉撤換下來。為此，他將其他一些位置讓出來，以換得其他常委的支持。
只是，他仍想不通：就算衛建寧不看王遠擇的面子，難道他不知道林曉跟常務副省長梁維望的關係不一般嗎？就算省里高層真有變動，但至少現在沒有確切的消息。
換句話說，調整林曉後引發的後果考，慮清楚了嗎？
一朝天子確實一朝臣，但在省委高層沒有調整之前，就急著清洗前任書記的得力幹將，這是官場大忌。
況且，這位得力幹將還成績斐然。
所以，衛建寧是在抽哪門子的瘋呢？
回到辦公室，思索了片刻後，康濤走進了市委秘書長周自正的辦公室。
自從衛建寧到任後，周自正就頗為清閒。
因為很多事情衛建寧都直接讓秘書通知侯翠霞去協調了，他這個市委秘書長倒是輕鬆了許多。
不過，周自正心裡清楚，這是衛建寧故意在冷落他，甚至是有意在架空他。
喝了一口茶，康濤便將人事調整方案大致介紹了一遍，最後說：「領導的意思是讓侯翠霞到區縣當一把手，跟林曉進行對調。」
周自正臉色一沉：「我不同意這個方案。林曉在振興區幹得好好的，無論從哪個方面講，動他都不合適。要鍛鍊培養侯翠霞，可以先安排去市直單位，然後再看機會。康部長，林曉是你看著成長起來的，你覺得應該動他嗎？」
康濤笑了笑：「我也覺得不合適。這不是還在醞釀嘛。」
周自正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康部長。」
康濤道：「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嘛。」
周自正一臉憤然：「全州市好不容易形成了發展的勢頭，可別讓人給攪黃了啊。」
康濤微微點頭，沒說話。又聊了幾句，便告辭了。
周自正很快就明白了康濤的用意：告訴他，衛建寧想要動他。
大家都知道，周自正是王遠擇推上來的，跟林曉的關係又密切，想必周自正知道這個消息後，一定會想辦法的。
等他走後，周自正立刻就給林曉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