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盤九點半。
陸離坐在302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拿鐵。
沈微瀾五分鐘前泡好的，杯壁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今天加了半勺糖，比昨天甜一點點。「
他把便利貼揭下來，隨手塞進褲兜。
手指碰到兜底那張昨天的——也沒扔。
沈微瀾坐在對面，iPad立在支架上，屏幕亮著。
華芯科技，代碼603291，昨日收盤價39.15元。
今日開盤價——
38.68。
低開。
沈微瀾沒出聲，端著自己的熱可可抿了一口，兩隻手捧著杯子捂暖。
陸離也沒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拼在一起的辦公桌，盯著那根剛剛開始抖動的K線。
接下來的十分鐘，那根K線像被人按住腦袋往水裡摁，每次掙扎著冒個頭，立刻又被一波賣單砸回去。
賣一到賣五掛滿了大單，買盤稀稀拉拉，像潰堤的蟻穴——沒人接。
九點四十二分，跌破38，盤面上的綠色已經濃得像清明節的色調。
沈微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9:42，37.86。
跌幅3.3%。
沈微瀾的熱可可已經涼透了，她沒喝，兩隻手還維持著捧杯的姿勢。
9:51，37.52。
4.2%。
陸離的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秘書小張發來一條消息："蘇總問華芯的事，怎麼回？"
陸離打了兩個字：在看。
10點整，盤面上突然閃過一筆八千手的大單，像一塊巨石砸進池塘，買盤瞬間被吞沒。37關口洞穿，36.94。
沈微瀾把iPad轉了個方向，屏幕正對陸離。
「姐夫，你的面子保住了七成。「
陸離放下咖啡杯，盯著屏幕上那根綠油油的陰線——
面子什麼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天就幹了7.2%，夠狠，但還不夠穩。
真正要命的是第二天和第三天。
莊家不是傻子，今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明天一定會組織反撲。護盤資金、利好公告、甚至找幾個藍V出來喊話——什麼手段都可能上。
7.2%只是入場券，不是終場哨。
沈微瀾低下頭，嘴唇貼著杯沿，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耳尖從杯沿後面露出來，紅了一截。
陸離假裝沒看見，拿起咖啡又灌了一口。
到十點半，跌幅穩定在5%附近開始橫盤震盪。
期間有幾波抄底資金試圖拉升，但每次反彈不超過兩毛就被新一輪拋壓打下去，像個溺水的人伸出手又被按回去。
沈微瀾一直在備忘錄里同步記錄關鍵時間節點和成交數據，陸離掃了一眼，發現她的表格比昨天又多了兩列——「主力淨流出「和「融券餘額變化「。
四天前還在問五因子模型是什麼的人。
學得夠快的。
「融券餘額比昨天增了一千四百萬。「
沈微瀾頭也沒抬，
「有人在做空。「
「不是有人。「
陸離把椅子往後一靠。
「是昨天還喊著強烈推薦的那幫人，今天開始反手做空了。「
沈微瀾敲鍵盤的手停了半拍。
「……這不叫吃裡扒外嗎？「
「這叫風險對沖。金融圈的話術比綠茶話術高級多了。「
沈微瀾的指尖在鍵盤上懸了一秒。
她沒接這個茬。
……
下午三點收盤。
華芯科技，收盤價36.33，日跌幅7.2%。
陸離在公開課上立的軍令狀是「三天內至少跌15%「，第一天就幹了7.2%，按這個勢頭，第二天再來個5%基本就鎖定了。
沈微瀾刷新了一下財經新聞的聚合頁面，滿屏都是華芯科技的相關報導。
「老周說財經「的三百萬粉絲大V連發了三條微博，最新一條標題是《應收帳款不會說謊——華芯科技現金流異動的七個鐵證》，閱讀量已經破了五百萬。
底下評論區風向徹底翻轉。
昨天還在罵陸離「跳樑小丑「的散戶們，今天的畫風變成了——
「媽的我昨晚還加倉了。「
「十五家券商強烈推薦，推薦我強烈虧損是吧？「
「陸教授在哪裡開戶我跟。「
"所以這個男人不僅能魅惑女人，還能魅惑K線？？"
"樓上你清醒一點，K線不看臉的。"
"它看臉——我看陸教授的臉，然後跟著他的判斷賣了，今天回了血。"
沈微瀾把幾條典型評論截圖發給陸離。
陸離掃了一眼，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贏了第一天不代表贏了全程。
這種事情翻車的概率雖然不大，但萬一華芯搞個利好公告把股價拉回去……
他就得兌現承諾，辭掉教職，跑去養豬。
到時候熱搜標題他都想好了：#魅魔教授炒股翻車連夜跑路#。
陸離把最後一口咖啡灌完，使勁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