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眼前一黑，迅速脫下外套，從鐵皮櫃裡翻出備用的深灰色休閒西裝和淺藍襯衫換上。
確認沒有明顯痕跡後，他把換下來的白襯衫和西裝外套揉成一團，塞進黑色防塵袋，拉鏈拉到底，塞進辦公桌最底層抽屜，上鎖，拔鑰匙，動作一氣呵成。
唯獨西裝內袋的夾層，他沒敢去翻。
因為那張卡片太薄，薄到像一片貼在心口的影子。
陸離坐回辦公桌前按亮屏幕。
「電腦。」
他打開行政群的維修通知，確認三樓走廊攝像頭是在九點四十七分恢復供電的。
他們九點三十二分刷卡進樓，這段時間只有門禁沒有畫面，這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隨後，他把電腦桌面上散落的臨時稿全部刪掉，只留下正式課件、論文摘錄和復盤資料，歸進「教學資料備份」文件夾，偽裝成一個熬夜加班的普通老師。
沈微瀾在身後說道。
「明天早上，我先走。你晚半個小時。」
陸離想都沒想就否了。
「不行。蘇緋煙會查門禁。你一早從商學院大樓出去，沒法解釋。」
沈微瀾很果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我現在走。不是躲她，是不把刀柄遞到她手裡。」
陸離看向窗外，雨還沒停，玻璃上掛著細密水痕。
「現在外面還在下雨。」
沈微瀾說。
「打車。」
她拿起帆布包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手時停了一下。
她回過頭，那張剛剛被調成「乖巧小姨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沒藏住的真實疲憊。
沈微瀾叫他的名字，不是姐夫。
「陸離。」
陸離手指頓住，半晌才說出一句。
「明天見。」
沈微瀾應聲。
「明天見。」
門被拉開，又被輕輕合上。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偌大的302辦公室，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寂靜。
「江大蜜月期」結束了。
從現在開始，他不再是講台上被喊「陸神」的陸教授，也不再是夜色里和沈微瀾喝一杯奶茶的普通男生。
他必須重新切回那個最危險、也最不能出錯的身份——蘇緋煙的男人，以及蘇氏集團第一求生特助。
陸離環顧四周。
桌子分開了，杯子扔了，便簽碎了，垃圾清了，衣服換了，門禁時間線也能對上。
至少在他能想到的範圍內，現場已經被清到極限。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危險的錯覺——自己好像真的能活下來。
下一秒，陸離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
在案發現場睡覺，那是嫌屍檢報告不夠厚。
蘇緋煙明天回來，第一件事絕對是確認他有沒有老老實實待在雲頂別墅。
哪怕睜眼到天亮，也比在辦公室等死強。
陸離關燈鎖門，下樓打車。
車窗外，江海大學的路燈被雨水拉成模糊的線。
他靠在后座，腦子裡一會兒是沈微瀾的「不退」，一會兒是蘇緋煙冷到發亮的眼睛。
【完蛋。這次不是單純怕死。是良心、求生欲和下半身一起開董事會，最後誰都不服誰。】
……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陸離躺在雲頂別墅主臥的床上。
他洗了澡，換上了蘇緋煙最順眼的睡衣，甚至把明天接機要穿的衣服都提前掛好了。
他沒有睡著，只是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江海大學商學院302辦公室，最底層那個被鎖死的抽屜里，黑色防塵袋正安靜地躺在黑暗中。
那件被揉成一團的西裝外套，恰好是蘇緋煙最可能親手拎起來檢查的東西。
因為它皺得太不自然，也因為它的內袋，曾經貼過陸離的心口。
就在那西裝內袋深處的夾層里，緊緊貼著布料，一張三塊錢的空白卡紙正靜靜地插在那裡。
上面用英雄牌鋼筆寫著七個字：
「陸教授·全場最佳」
字跡清晰，墨水透紙，宛如一枚無聲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
蘇緋煙的專機還有四小時落地。
陸離站在雲頂別墅的浴室里，已經沖了第三遍冷水。
無香沐浴露被他按掉大半瓶，皮膚都快搓紅了，可他還是覺得不安全。
鏡子裡那張臉比平時乾淨得過分。
昨晚系統給的「柔光濾鏡」雖然弱了不少，可眉眼間那點莫名其妙的柔弱易碎感，還沒徹底散掉。
陸離盯著鏡子，臉色發青。
這破技能在江海大學能擋刀。
在蘇緋煙面前，那就是自帶罪證發光！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浴室，拉開衣帽間。
所有帶花紋、暗紋、設計感的衣服，全被他排除。
最後，他挑了一套最普通、最沉穩、最沒有攻擊性的黑色西裝。
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打得筆直。
至於顧傾城送的那副定製眼鏡，他連碰都沒碰。
開什麼玩笑？
這時候戴情敵的禮物去接正宮，和把脖子洗乾淨伸進鍘刀有什麼區別！
上午十一點二十。
黑色邁巴赫駛上機場高速。
陸離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瘋狂復盤求生手冊。
第一條：蘇緋煙視線範圍內，除她之外的女性，一律視為不可識別碳基單位！
第二條：回答問題必須在一秒內完成，超過一秒等同默認有鬼！
第三條：不要解釋太多！解釋越多，死亡報告越厚！
【穩住，陸離，你現在不是陸教授，不是陸神，也不是魅魔。】
【你只是蘇氏集團最忠誠、最乾淨、最守男德的第一特助！】
【誰問都一樣，昨晚加班，今天接機，人生清白，檔案乾淨！】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邁巴赫停在江海機場VIP通道外。
陸離熄火，放下遮陽板，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領帶。
居中。
完美。
他剛準備鬆一口氣，車窗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一個穿機場制服的年輕女高管站在外面。
她先看車，又看人。
視線落在陸離臉上的時間，明顯比正常工作提醒多了兩秒。
陸離心裡咯噔一下。
該死，柔光濾鏡又開始作妖了！
他強忍著罵娘的衝動，只把車窗降下一條縫。
女高管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先生，這裡不能久停。如果您需要等人，我可以帶您去貴賓休息區……」
「不用。」
陸離語氣冷得很。
「接人，馬上走。」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升起車窗。
玻璃即將合上的一瞬間，VIP通道的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蘇緋煙出來了。
整個通道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溫度。
她穿著一件純黑長風衣，腰帶束得極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裡面露出一截暗紅真絲內搭。
極光黑絲包裹著修長雙腿，紅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刺骨。
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卻遮不住那股冷到骨子裡的女王壓迫感。
身後四個保鏢，外加推著行李箱的秘書小張，連呼吸都死死壓著。
蘇緋煙的視線掃過邁巴赫。
也掃過了剛從車窗邊退開的女高管。
陸離後背一麻。
【完了完了！】
【這女高管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卡著蘇緋煙落地來！】
【姐，你不是機場管理層，你是我人生路上的催命符啊！】
女高管也察覺到不對，轉頭撞上蘇緋煙的視線，臉色當場煞白。
她立刻退到三米外，低頭死死盯著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緋煙根本沒理她。
她徑直走到車旁。
保鏢剛要替她拉開后座車門，蘇緋煙抬了下手。
所有人瞬間定格。
「你們坐後車。」
「是，蘇總。」
下一秒，副駕駛車門被拉開。
蘇緋煙坐了進來。
車門合上。
狹窄的車廂里，那股極具侵略性的冷木香瞬間壓了過來。
陸離背脊繃得筆直，雙手老老實實放在方向盤上。
「老婆，一路辛苦。」
他擠出一個極其乖巧、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