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輪到你。」
蘇緋煙的食指還點在陸離胸口,那張黑色的絨面卡片就靜靜地躺在桌上。
酒紅色西裝、少了一顆扣子的白襯衫、防塵袋,全部攤開在眼前,構成了一幅鐵證如山的犯罪現場。
沈微瀾站在陸離側後方,眼眶已經紅透了,卻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離張了張嘴,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了十八套求生方案。
說這是商業壓力導致的幻覺?
太侮辱蘇緋煙智商,純屬墳頭蹦迪;
說沈微瀾年輕不懂事自己是被迫的?
這根本不是人話;
當場裝暈?
荒古聖體根本暈不掉,除非拿頭撞承重牆。
他絕望地發現,面對蘇緋煙那雙仿佛掌握了監控、DNA和口供三件套的眼睛,任何狡辯都是蒼白無力的。
蘇緋煙聽著他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掙扎,臉色依舊冷若冰霜。
可在那一點冷意深處,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因為陸離沒有在第一時間把沈微瀾推出去當擋箭牌,這讓她更怒,卻也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他捨不得。
「說話。」蘇緋煙收回手,指尖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出令人膽寒的節奏。
陸離喉嚨發乾,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片,又轉頭看了一眼沈微瀾。
沈微瀾也在看他,沒有求饒,也沒有用那種軟糯的聲音叫「姐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待一場最終的宣判。
陸離忽然覺得,那天在小吃街被捏扁的奶茶杯,其實是被他自己捏進了命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是我的問題。邊界是我沒守住,我知道她喜歡我,我也知道我該推開她,但我沒有。」
他頓了頓,迎上蘇緋煙的目光,「我捨不得。」
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沈微瀾眼眶裡的水光終於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她飛快地低下了頭。
蘇緋煙冷笑出聲:「捨不得?陸離,你還挺忙啊。」
她隨手拿起那件白襯衫,指尖精準地勾住斷掉線頭的位置,語氣里滿是嘲弄,「白天講課,晚上安慰助教,凌晨還要記得回別墅裝乖,陸特助的業務範圍真是廣泛。」
陸離聽得頭皮發麻,心裡暗自叫苦:這波我確實活該,但老婆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細?
沈微瀾還在旁邊呢,她臉皮可沒我這麼厚啊!
「表姐,不關他的事。」沈微瀾忽然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決。
陸離心裡咯噔一下,條件反射般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強行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壓低聲音訓斥:「閉嘴!這時候別逞能。」
蘇緋煙的視線冷冷地落在陸離抓住沈微瀾手腕的手上,眼神瞬間結了冰。
陸離察覺到殺氣,立刻鬆開了手,但高大的身軀卻像一堵牆一樣,死死擋在沈微瀾身前,半步未退。
「陸離,你現在是在我面前護她?」蘇緋煙怒極反笑,氣場全開。
陸離臉色慘白,深知這題怎麼答都是死,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迎上了那道要命的視線,沉聲吐出一個字:「是。」
這一個字很輕,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沈微瀾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的背影,蘇緋煙的目光也死死鎖定著他。
陸離的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你要罰,就罰我。衣服是我的,卡片是我收的,人也是我沒推開。但這件事到我這為止,別動她。」
沈微瀾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拍,她眼眶紅得幾乎滴血,唇角卻極輕地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最終又死死忍住了。
那天晚上的「水泥柱買一送一」,他沒有食言。
蘇緋煙的手指慢慢收緊,那張黑色絨面卡片在她指間被捏得微微彎曲。
「別動她?」她盯著陸離,聲音冷得掉渣,「陸離,你是不是忘了她姓沈?她是我表妹,也是我媽親口安排到你身邊盯著你的人,不是讓她來偷你的!」
蘇緋煙一步步逼近,強大的壓迫感讓陸離的小腿肚子直打轉,但他硬是咬著牙寸步未讓。
蘇緋煙停在他面前,抬手一把揪住他的領口:「你知道還敢?」
「我沒打算敢,可有些事不是打算不打算的問題。」陸離苦笑了一聲,隨即神色一肅,「錯就是錯,我不找藉口。」
被擋在身後的沈微瀾終於忍不住了:「表姐,是我先越界,你可以停我的助教工作,也可以趕我出商學院,但你不能把錯都推到他一個人身上!」
陸離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這丫頭的嘴縫上:祖宗哎!
這可是正宮的軍事法庭,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蘇緋煙終於側過眼眸,冷冷地瞥向沈微瀾:「你在教我做事?」
沈微瀾指尖發抖,卻倔強地挺直了脊背:「沒有。」
「那就閉嘴。」蘇緋煙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威嚴。
陸離急忙往旁邊挪了半步,重新用身體擋住蘇緋煙的視線,語氣軟了下來:「老婆,我知道你生氣,你怎麼處理我都行。扣工資、停職、關禁閉、跪鍵盤,哪怕你真讓我回老家養豬,我都認。但這事,到我這為止。」
「憑什麼?」蘇緋煙死死盯著他。
陸離沉默了兩秒,聲音低沉:「憑我答應過她。」
蘇緋煙聽著他心裡那句滾燙的「水泥柱買一送一」,眼底的怒火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怕死、怕麻煩、怕被沉江,可現在他卻寸步不讓地擋在另一個女人面前。
不是因為不怕,而是因為就算怕到了極點,他也選擇了不退。
蘇緋煙猛地鬆開他的領口,陸離的身體因慣性微微晃了一下。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卡片,連同襯衫和西裝一起,慢條斯理地塞進黑色防塵袋,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給陸離執行緩刑。
「沈微瀾。」她冷冷開口,「從現在開始,你暫停陸離助教的工作。課程資料交給行政科,商學院這邊,你不再跟他單獨對接。」
陸離猛地抬起頭剛想爭取,就被蘇緋煙一個眼刀硬生生把話逼了回去。
沈微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微顫:「多久?」
蘇緋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到我覺得可以。」
沈微瀾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陸離在心裡狂翻白眼,這等於硬生生把沈微瀾從他身邊剝離出去!
但他清楚,現在哪怕多說一個字的反抗,都是在火藥桶上扔火把。
他只能在心底絕望地哀嚎:這該死的修羅場,為什麼就不能像遊戲一樣搞個存檔點啊!
蘇緋煙拎起防塵袋,語氣不容置疑:「這些東西,我帶走。」
陸離眼皮狂跳,那裡面裝的哪裡是證物,簡直是隨時會引爆的核彈發射箱。
沈微瀾看著那個袋子,眼神複雜地動了一下:「那張卡片,是我寫給他的。」
蘇緋煙語氣冰冷:「現在是證物。怎麼,你捨不得?」
她轉頭看向陸離:「你也捨不得?」
陸離瞬間閉嘴,心裡瘋狂警報:這題絕對不能答!
答了就是全自動火化爐!
蘇緋煙收回視線,下達了最終指令:「陸離,今晚回雲頂別墅,接受單獨審查。下課後直接回去,中途不許亂跑,手機定位打開。」
陸離心臟一緊,眼前一陣發黑,這哪裡是審查,這分明是關門打狗!
但他只能立刻站直身體,大聲回答:「願意!你說幾點就幾點!」
處理完陸離,蘇緋煙冷冽的目光徑直刺向沈微瀾:「你,立刻回沈家。」
沈微瀾抬起眼眸,倔強地迎上她的視線:「我住校。」
蘇緋煙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冰冷:「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陸離見狀,硬著頭皮插話:「老婆,她下午還有課。你剛來學校論壇已經炸了,她如果馬上被帶走,反而會被人亂猜。你要查我,今晚我回去隨你處置,她留在學校,反而顯得乾淨。」
這番話邏輯嚴密,蘇緋煙沒有立刻反駁。
她深深看了陸離一眼,冷冷丟下一句:「下午不許進302,也不許聯繫他。至少今天。」
沈微瀾沉默了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好。」
蘇緋煙拎著防塵袋走向門口,陸離下意識想跟上,卻被她叫住:「你留下,整理好你的課,別讓蘇氏投進去的錢因為你的私事丟臉。你也留下,把工作交接清楚。」
門被推開,走廊里的光線傾瀉而入,外面的保鏢立刻站得筆直。
蘇緋煙剛邁出一步,她風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鈴聲很短促,她垂下眼眸瞥了一眼屏幕,冷若冰霜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五個字——楊凝冰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