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走廊里的光線傾瀉而入,外面的保鏢立刻站得筆直。
蘇緋煙剛邁出一步,她風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鈴聲很短促,她垂下眼眸瞥了一眼屏幕,冷若冰霜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五個字——楊凝冰辦公室。
陸離的視線極好,加上荒古聖體帶來的敏銳五感,他一眼就掃到了那五個字。
陸離心臟猛地一抽。
【這楊凝冰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蘇緋煙沒有避開陸離,纖長的手指劃開接聽鍵,直接按下了免提。
「蘇總。」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楊凝冰那種帶著上位者威壓的冷厲嗓音,而是一個冷靜的年輕女聲,「打擾了,我是楊市長秘書,劉清語。」
蘇緋煙眼眸微眯,聲音聽不出喜怒:「劉秘書,市府有何指示?」
「公事。」
劉清語的語速極快,
「市府今天上午正式成立了『教育基金與高校捐贈資金合規專項小組』。經過前期排查,葉氏教育基金會被列入第一批重點核查對象。」
蘇緋煙聽到「葉氏」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動用官方渠道遞交的那些海外資金流水,看來是起作用了。
楊凝冰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但劉清語的下一句話,直接讓走廊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鑑於陸離教授在江海大學公開課上展示的敏銳商業嗅覺,以及蘇氏法務部提供的關鍵材料。」
劉清語停頓了半秒,繼續說道,
「市府將於明天下午兩點召開閉門座談,希望陸先生能作為特邀顧問,準時參加。」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蘇緋煙原本因為扳倒葉氏而微微舒展的眉頭,在聽到「陸先生」三個字時,瞬間擰在了一起。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刀般死死釘在陸離臉上。
陸離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家裡這把火還沒滅乾淨,抽屜里的罪證還熱乎著呢!市府直接開著消防車來澆汽油了是吧?!】
【楊凝冰你早不找晚不找,非得趕在正宮娘娘拔刀的時候找?!你這是嫌我命太長,想幫我早點投胎啊!】
陸離內心的哀嚎聲震耳欲聾。
蘇緋煙聽得清清楚楚,她看著陸離那副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慫樣,眼底的冷意不減反增。
蘇緋煙重新看向手機,語氣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氏集團作為江海市的本土企業,配合市府調查義不容辭。明天下午,我會作為蘇氏集團的法人代表,陪同陸特助一起過去。」
這句話,是試探,更是宣誓主權。
電話那頭,劉清語明顯沉默了兩秒。
作為楊凝冰的首席秘書,劉清語對權力的邊界極其敏感。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看著面前備忘錄上楊凝冰親自用紅筆圈出的那個名字,硬著頭皮開口。
「抱歉,蘇總。」劉清語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此次閉門座談涉及極其敏感的資金核查機密,不便有企業代表旁聽。」
她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炸彈:「楊市長明確指示,希望陸離先生『本人』,單獨到場。」
空氣徹底凝固。
陸離頭皮發麻,雙腿甚至本能地想往後退。
【單獨到場?還明確指示?楊凝冰你是不是有病!你這是在挑戰蘇緋煙的占有欲底線啊!】
蘇緋煙怒極反笑。
她沒有發火,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翻湧著極其危險的風暴。
她看著陸離,紅唇微啟,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楊市長,倒是很會點名啊。」
「這是工作需要,還請蘇總理解。」劉清語盡職盡責地走完最後一道程序,「相關通行證稍後會送到蘇氏集團前台,期待陸先生明天準時赴會。再見。」
電話掛斷,嘟嘟的忙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與此同時,江海市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後,楊凝冰正低頭批閱著一份城建規劃文件。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長發挽起,氣質端莊威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劉清語放下電話,轉身面向辦公桌,微微低頭:
「市長,已經通知到位了。蘇緋煙起初要求陪同,我按照您的指示,明確拒絕了。」
楊凝冰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什麼反應?」楊凝冰沒有抬頭,聲音冷淡。
「蘇總說……」劉清語面無表情地複述,「您很會點名。」
楊凝冰的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合上文件,將鋼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葉氏基金會的案子牽扯甚廣,陸離的商業直覺和蘇氏提供的數據是破局的關鍵。這是純粹的公事,輪不到她一個企業負責人來干涉市府的辦案流程。」
楊凝冰的語氣大義凜然,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在那層冷硬的市長外殼之下,她的內心卻遠沒有表面這麼平靜。
就在剛才聽到「陸離」名字的瞬間,楊凝冰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了演唱會廢墟下,那個男人將她死死護在身下的畫面。
那具滾燙的身體,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心裡那些肆無忌憚吐槽她身材的聲音。
還有今天早上,她在內部簡報上看到的,江海大學論壇里那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陸離在「柔光濾鏡」的加持下,顯露出一種極其罕見的清冷易碎感。
那種致命的反差,讓一向對男人不假辭色的楊凝冰,竟然在開會時走神了整整一分鐘。
她必須要見他。
哪怕是用公權力的名義,哪怕是硬頂著蘇緋煙的敵意。
「你先出去吧,把明天座談會的資料再核對一遍。」楊凝冰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試圖用工作壓下心底那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私心。
「好的,市長。」
劉清語轉身,踩著黑色中跟鞋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這位表面上嚴謹到近乎死板的首席秘書,背靠著牆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其狂熱的吃瓜光芒。
【啊啊啊啊啊!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蘇氏女帝 VS 冰山女市長!這是什麼神仙修羅場劇本!】
【蘇緋煙那句『很會點名』簡直酸得能把市府大樓的地基給腐蝕穿了!而我們家冰山女魔頭居然破天荒地動用市長特權去搶人!】
劉清語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一篇名為《霸道女總裁與冷酷女市長的金絲雀爭奪戰》的萬字長文了。
但當一名科員路過時,她瞬間收斂所有表情,冷漠地點了點頭,抱著文件夾踩著極其標準的步子走向秘書處。
江海大學,商學院三樓走廊。
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蘇緋煙將手機慢慢收回風衣口袋。
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離。
陸離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他太熟悉蘇緋煙這種眼神了,這是極度危險的信號,是獵手在評估獵物到底被多少人惦記時的死亡凝視。
「老婆……」陸離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這絕對是誤會!我發誓,我跟那個楊市長統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她這就是找我去當個免費的勞動力,什麼座談會,就是想白嫖我的腦子!」
陸離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瘋狂表忠心。
【對!就是白嫖!那女人冷得像塊冰磚,誰稀罕去見她!我明天就裝病,我拉肚子,我胃穿孔,我絕對不離開你半步!】
蘇緋煙聽著他心裡那些毫無底線的求生發言,嘴角的冷笑卻沒有絲毫減退。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就信了。
但現在,她手裡拎著的那個黑色防塵袋,裡面裝的白襯衫和卡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個男人不僅有賊心,而且在不經意間,已經招惹了太多不該招惹的人。
沈微瀾算一個,顧傾城算一個,現在,連市府那位高高在上的楊市長,都開始明目張胆地「點名」了。
蘇緋煙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他的放養策略,簡直是大錯特錯。
一陣穿堂風吹過,捲起蘇緋煙黑色的風衣下擺。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陸離的肩膀,看了一眼緊閉的302辦公室大門,然後重新落回陸離那張在濾鏡下顯得越發惹人犯罪的臉上。
蘇緋煙抬起手,指尖輕輕划過陸離的側臉,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寒意。
「你很受歡迎哦,陸特助。」
她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
「全世界,都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