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舉起三根手指,指尖直接懟到自己太陽穴上。
「老婆,我發誓。那女人冷言冷語,完全是個工作狂。她找我純粹是看中我的商業分析能力。我保證,除了在會議桌上,我跟她絕對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蘇緋煙收回手,沒有看他。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走向樓梯。
「跟上。」
兩個字,乾脆利落。
陸離立刻閉嘴,亦步亦趨跟在她側後方。
樓下的黑衣保鏢迅速分開兩側,護送兩人走出商學院大樓。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司機拉開后座車門,蘇緋煙彎腰坐了進去。
陸離緊隨其後,從另一側上車。
車門關上。
前后座之間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徹底隔絕了前排司機的視線。
車廂內死寂。
皮革特有的氣味充斥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惹怒身邊的人。
蘇緋煙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
那個裝著白襯衫和黑色卡片的防塵袋,就放在她手邊的座椅空隙處。
陸離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個袋子。
【這下真完了。人證物證俱全。】
【回去肯定要上家法。我得先穩住。】
【《男德檢討書》第一條:堅決貫徹以蘇緋煙同志為核心的家庭指導方針,杜絕一切異性的非工作接觸。】
【第二條:沈微瀾的事,是我定力不夠。以後除了家庭聚會,絕不單獨見她。】
【第三條:明天下午去市府,全程開啟錄音。楊凝冰要是敢多說一句跟葉氏基金會無關的話,我立馬掀桌子走人。】
【第四條……第四條寫什麼?我卡文了。】
蘇緋煙閉著眼睛,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輕輕敲擊。
聽著身邊男人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腹誹,她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還知道寫檢討,還知道拉開距離,證明這男人還沒徹底昏頭。
蘇緋煙睜開眼,轉頭看向陸離。
陸離察覺到視線,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視。
蘇緋煙腦海里復盤著剛才在302辦公室的畫面。
陸離反手抓住沈微瀾的手腕,強行把她拉到身後。
那個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完全是本能。
他怕死。
他怕被沉江。
他怕自己發火。
但他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擋在沈微瀾前面,把所有的責任扛了下來。
蘇緋煙目光微微閃動。
如果剛才他為了自保,毫不猶豫把沈微瀾推出來擋槍,她現在絕對會把他直接踹下車。
但他偏偏死護著那丫頭。
這種重情重義的蠢勁,惹怒了她,卻也讓她更想把這男人死死拴在身邊,寸步不離。
蘇緋煙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車窗外。
街景快速倒退,楊凝冰剛才在電話里那種公事公辦的強硬語氣,再次迴蕩在她的腦海里。
「楊市長明確指示,希望陸離先生本人,單獨到場。」
蘇緋菸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楊凝冰親自點名,強行要人。
這是帶槍的強盜。
顧傾城在幾萬人的演唱會上當眾拉他互動,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言宣戰。
這是明面上的賊。
這兩個女人,一個手握重權,一個裹挾民意。
她們隨時都能對蘇家、對陸離形成降維打擊。
相比之下,沈微瀾算什麼?
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小丫頭,一個借著職務之便搞點小動作的表妹。
手段稚嫩,底牌全露。
頂多算是一隻趁著主人不在家,偷偷溜上桌舔了一口奶油的家貓。
蘇緋煙手指停止敲擊。
知根知底的表妹,反而成了目前威脅最小的那一個。
把沈微瀾留在江大,至少還能隨時掌握她的動向。
若是把她徹底趕出視線,以沈微瀾那股倔勁,指不定會跑到哪個死角去給陸離挖坑。
更何況,陸離的心在她這裡。
只要她牢牢攥著繩子,那些賊和強盜,誰也搶不走。
車子駛下高架,轉入環山公路。
陸離還在心裡糾結檢討書的第五條。
【第五條:以後每天出門前主動匯報行程,絕不……不行,這太像匯報工作了,得換個詞。】
蘇緋煙突然開口。
「渴了。」
陸離猛地回神,動作極其熟練地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冷萃水,擰開瓶蓋,雙手遞了過去。
「水溫正好。」
蘇緋煙接過水,喝了一口,隨後把瓶子放回原處。
「明天去市府,穿那套深藍色的西裝。」蘇緋煙看著他,「領帶用我給你挑的那條銀灰色的。」
陸離愣了一下。
【她這是在給我挑明天見楊凝冰的戰袍?】
【不對。深藍色西裝配銀灰色領帶,那是蘇氏集團高管的標準商務著裝。她這是要我把『蘇氏員工』的標籤死死貼在身上,告訴楊凝冰我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
陸離立刻點頭,大聲回答:「明白。我絕對把蘇氏的企業形象展示得嚴絲合縫。除了談公事,我保證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多說。」
蘇緋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車內再次陷入安靜。
氣壓雖然依舊低沉,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經消退了不少。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雲頂別墅區大門,停在主別墅的台階前。
保鏢拉開車門。
蘇緋煙先一步下車。
陸離緊跟著鑽出車廂,站定在台階下。
四周的黑衣保鏢見蘇緋煙下車,迅速散開,退入別墅周邊的監控死角,將主樓空間完全空了出來。
別墅大門敞開,老管家王伯站在門內,低著頭,沒有上前打擾。
蘇緋煙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的陸離。
她抬起手,拎起那個裝滿白襯衫、酒紅色西裝和黑色卡片的防塵袋,遞到陸離面前。
陸離心跳漏了一拍,雙手接過袋子,覺得手裡的重量堪比千斤。
「拿著。」蘇緋煙語氣冰冷,沒有一絲起伏。
陸離低著頭,不敢接話。
蘇緋煙目光掃過他那張在柔光濾鏡下略顯無辜的臉,聲音在空曠的夜色中清晰地砸下來。
「去頂樓影音室,脫了外套,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