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地下不是一個空腔，是一整片。」
對講機里傳出的聲音，讓活動板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上一秒，桌上那杯被打翻的溫水，還像一顆沒拆乾淨的雷。
下一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窗外那排廢舊工具機死死拽了過去。
楊凝冰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向外走去。
劉清語緊跟在她身後，手裡的電話已經撥通：「通知技術組、結構組、經偵現場負責人全部過來。產業園北側設備區，封控等級上調。」
蘇緋煙依舊坐在摺疊椅上。
她側頭看向首席秘書小張，聲音冷靜：「工程部的人到了沒有？」
小張立刻回答：「蘇總，吊裝車已經進園區，重型搶險車還在二號門外排隊。」
「讓他們進來。」蘇緋煙站起身，「市府設備不夠，蘇氏免費提供技術支援。」
小張點頭：「明白。」
陸離站在窗邊，看著警戒線外瞬間忙起來的人群，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水不用喝了。】
【命暫時保住了。】
【但班還得繼續加。】
【懂了，葉氏不是反派，是我今日份續命包。】
蘇緋煙聽見這句心聲，紅唇極輕地挑了一下。
她走到陸離身側，沒有當眾做什麼親密動作，只是用肩膀不輕不重地碰了他一下。
「走吧，陸特助。」
她語氣淡淡。
「去看看你給蘇氏挖出了什麼資產。」
陸離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沈微瀾抱著文件夾，走在他斜後方。她目光落在蘇緋煙和陸離之間那一點距離上，手指慢慢收緊。
幾分鐘後，園區空地徹底被清空。
兩台重型履帶吊停在外側，發動機低低轟鳴。鋼絲繩掛住第一台衝壓工具機的吊點，隨著指揮員一聲哨響，那台三十多噸重的廢舊工具機被一點點吊離地面。
工具機底部離開地基時，所有人都看清了下面的東西。
那不是普通廠房地面。
而是一整塊顏色明顯不同的鋼筋混凝土板。
表層被油污和灰塵蓋住，邊緣卻有幾處非常規整的切口，像是被人刻意藏起來的縫。
技術隊長帶人上前清理浮土，很快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快步來到楊凝冰面前，壓低聲音：「楊市長，有點麻煩。」
楊凝冰：「說。」
「工具機下面是一整塊高標號鋼筋混凝土板，厚度至少五十公分。裡面加了鋼網，像防爆層。」隊長擦了把汗，「如果直接用破碎錘，震動太大，下面空腔可能塌。要是裡面有紙質材料或者硬碟，證據會被毀。」
張建國皺眉：「能不能從側面打孔？」
「側面有地下管線。」隊長搖頭，「探測圖還沒完全出來，貿然打進去，滲水風險很高。」
現場短暫僵住。
楊凝冰看著那塊混凝土板，眼神沉了下去。
葉氏既然費這麼大力氣把東西壓在下面，就說明裡面一定有東西。
可現在，找到了入口，卻不能硬開。
這比沒找到更讓人憋火。
陸離站在蘇緋煙身後半步，視線掃過那塊巨大的混凝土板。
【宗師級鑒寶術】被動運轉。
混凝土的密度、鋼筋排列、邊緣磨損、受力方向，還有四角幾處被油泥糊住的凹槽，一點點在他眼前變得清晰。
陸離眼角微微一抽。
【就這？】
【還整體澆築防爆層。】
【葉氏工程隊怕不是也吃回扣了。】
【這明明是個預製蓋板。】
楊凝冰耳畔聽見這幾句心聲，猛地轉頭。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陸離身上。
陸離被她看得後背一涼，立刻低頭，裝作在認真研究鞋尖。
沒用。
楊凝冰已經開口：「陸顧問，你有什麼建議？」
蘇緋煙上前一步，擋在陸離身前。
「楊市長，術業有專攻。」她聲音微冷，「陸特助是金融顧問，不是工程隊長。」
楊凝冰沒有退。
「能看穿工具機是壓艙物的人，我不信他看不懂這塊地基。」
「陸離，說話。」
陸離心裡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人在職場，哪有不背鍋。】
【別人上班摸魚，我上班開盲盒，盒裡還可能裝著葉凡全家桶。】
他繞開蘇緋煙，走到混凝土板邊緣。
沈微瀾立刻往前半步，想把備用口罩遞過去。
可蘇緋煙已經先一步，把自己的黑色口罩塞到陸離手裡。
沈微瀾的動作停在半空。
幾秒後，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只是指尖掐得發白。
陸離戴上口罩，用皮鞋尖輕輕踢了踢混凝土板四角。
「這不是澆死的。」
他蹲下身，撥開邊緣一層油泥，露出裡面規整的凹槽。
「這裡、這裡，還有那邊兩個角。」
陸離抬手點了四個位置。
「預留頂升點。」
技術隊長愣住：「頂升點？」
「葉氏的人既然要把東西放進去，就不可能每次都砸地基。」陸離站起身，「這塊東西看著像防爆層，本質上是個蓋子。」
他看向技術隊長。
「四個百噸級液壓千斤頂，卡進凹槽，不要破拆，直接平頂。」
隊長沒有立刻動。
他看向楊凝冰。
楊凝冰只說了四個字：「按他說做。」
二十多分鐘後，蘇氏工程部的搶險車和專案組救援車同時開進警戒線。
四個百噸級液壓千斤頂被推到混凝土板四角。
技術隊長親自趴下去校準位置。
隨著加壓泵啟動，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地底傳來。
「咔——」
混凝土板動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塊重達幾十噸的鋼筋混凝土板，竟真的像一個巨大的井蓋，被平穩頂起了二十公分。
現場警員立刻推入鋼樑，做臨時支撐。
混凝土板下方，露出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門。
門上有密碼鎖，但顯示屏早已熄滅，邊緣還有被人為擦拭過的痕跡。
張建國看向陸離，表情徹底變了。
剛才他還覺得這位蘇氏特助是靠運氣。
現在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企業代表，這簡直是個人形探測儀。
蘇緋煙看著陸離身上那套寬大的老幹部西裝，眼底的驕傲壓都壓不住。
遮成這樣都擋不住。
這就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