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組很快上了切割設備。
火花四濺。
二十分鐘後，防爆門被強行打開。
沒有金條。
沒有現金。
門縫剛一拉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著強酸氣味，猛地從地下空間湧出來。
沖在前面的兩名經偵隊員被嗆得連退幾步，劇烈咳嗽。
「後撤！」
技術隊長大喊：「防毒面具！排風機！」
現場立刻忙了起來。
等氣體濃度降到安全範圍，楊凝冰戴上口罩，第一個順著鐵梯下去。
蘇緋煙看了陸離一眼，也踩著高跟鞋跟了下去。
陸離本想留在上面吹風。
沈微瀾卻從後面輕輕推了他一下。
「陸特助，下面黑。」她聲音很低，「小心點。」
這個稱呼規矩得過分。
可陸離聽得出來，她是在提醒他別落單。
陸離無奈，只能跟著下到底層。
地下空間大約兩百平。
四周都是鋼板加固，中間擺著幾排伺服器機櫃，角落裡還有兩個鐵皮汽油桶。
但這裡已經被毀過一遍。
機櫃被暴力砸開，硬碟全被抽出，扔在地上。每塊硬碟表面都被潑過強腐蝕液，碟片坑坑窪窪，還冒著淺淡白煙。
角落的鐵皮桶里，是一團團燒成灰的紙。
黑灰、焦邊、刺鼻氣味。
一看就是緊急銷毀現場。
技術隊長檢查完硬碟，臉色很難看。
「市長，物理破壞加化學腐蝕。數據恢復可能性……很低。」
張建國走到鐵皮桶旁邊看了一眼，搖頭。
「紙質文件也燒得差不多了。葉氏反應很快，出事後第一時間就清了這裡。」
楊凝冰沒有說話。
她看著滿地殘骸，眼神冷得像結了一層霜。
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難道就這麼斷了？
葉凡那個已經被廢掉的廢物，背後竟然還有執行力這麼強的人替他掃尾。
蘇緋煙忽然開口：「陸特助。」
她沒有看那些毀掉的硬碟。
她看的是陸離。
陸離心裡「咯噔」一下。
【別喊了別喊了。】
【我只是個弱小無助還被迫加班的特助。】
【你們一個市長一個總裁，別什麼鍋都往我頭上扣啊。】
吐槽歸吐槽。
他還是從物證箱裡抽出一副白色橡膠手套，戴在手上。
那件寬大的老幹部西裝穿在他身上，本來顯得有些滑稽。
可當他走到鐵皮桶前，蹲下身時，整個人的氣質忽然沉了下來。
【以為燒了就乾淨了？】
【紙張摞在一起燒，外層成灰，內層缺氧碳化。】
【只要燒得急，總會留下點東西。】
陸離拿起長柄鑷子，極其小心地撥開最上層白灰。
楊凝冰和蘇緋煙同時走近。
沈微瀾站在後方，目光死死盯著陸離的手。
一層。
兩層。
在鐵皮桶最底部，貼著桶壁的位置，果然有幾張因為擠壓太緊而沒有完全燃燒的殘紙。
邊緣焦黑。
中心還剩下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區域。
陸離動作很穩。
他將殘紙夾出來，平鋪在無塵墊上。
殘紙上能看到幾個殘缺列印字母，一串十六進位編號，還有半枚暗紅色騎縫章。
張建國湊近看了半天，眉頭擰緊。
「這能看出什麼？連完整詞都沒有。」
陸離沒有理他。
他的視線落在殘紙邊緣。
那裡剩著半截英文。
「Valu……Adj……」
普通人看不出什麼。
但陸離腦海里的【宗師級鑒寶術】已經迅速給出對應。
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
估值調整機制。
也就是對賭協議。
陸離又看向那串編號。
編號開頭，是「XYC-VAM」。
殘缺騎縫章邊緣，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星形暗紋。
陸離慢慢摘下手套。
「這不是普通流水單。」
他指向那半截英文。
「VAM協議，對賭文件。」
楊凝冰瞳孔微縮：「和誰的對賭？」
陸離用鑷子尖點了點殘缺印章。
「星曜信託只是海外洗錢的殼。」
他聲音不高，卻讓地庫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份協議的抬頭，才是資金真正歸集的方向。」
他頓了頓。
「京城，星曜資本。」
這六個字落下，地庫里徹底安靜。
張建國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京城。
星曜資本。
這意味著葉氏背後站著的，不再是江海本地幾家公司，而是一張更高層級的資本牌桌。
葉凡一個靠歪嘴和銀針到處裝神弄鬼的人，憑什麼能接上這種線？
葉氏轉移走的那些資金，終於露出了一條真正的去向。
楊凝冰看著那幾片殘紙，又看向陸離。
昏暗燈光落在他側臉上。
厚重黑框眼鏡明明還架在鼻樑上，卻已經遮不住他眼底那點鋒利。
這個男人，只憑几片燒剩的紙，就把葉氏藏在最深處的線撕開了一道口子。
楊凝冰指尖壓住文件夾邊緣。
她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
這種人，至少在案子查清前，不能離開專案組視線。
蘇緋煙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神里的變化。
她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站在陸離和楊凝冰之間，抬手替陸離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動作自然。
姿態卻像蓋章。
「陸特助今天辛苦了。」
蘇緋煙語氣慵懶，眼神卻冷。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給專案組吧。我們該回家了。」
沈微瀾站在階梯旁，看著表姐的動作，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
她剛才沒插上手。
口罩沒遞出去，位置也沒搶到。
可她看向楊凝冰時，眼神卻比剛才更清醒。
這個女人不是顧傾城。
她不靠撒嬌，不靠輿論。
她靠規則。
靠門禁。
靠一紙通知，就能把陸離留在身邊。
陸離站在原地，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京城星曜資本？】
【這不是原著後期才該出來的東西嗎？】
【葉凡背後的終極靠山怎麼提前浮出水面了？】
【我不去京城！】
【打死我也不去！】
【我就想在江海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怎麼還給我開全國地圖了？】
楊凝冰聽著他的心聲，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蘇緋煙。
「蘇總，案件性質已經升級。」
蘇緋煙替陸離整理領口的手沒有停。
「所以？」
楊凝冰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星曜資本牽涉的材料，需要陸顧問繼續協助專案組梳理。」
她看了一眼劉清語。
劉清語立刻會意，翻開記錄夾。
「市府會補發正式通知。專家委員會工作周期，暫定延長。」
陸離腦子裡「嗡」的一聲。
蘇緋煙的手也終於停住。
她抬眼，看向楊凝冰。
地庫里明明還有焦糊味和強酸味。
可這一刻，陸離卻覺得，最危險的不是葉氏留下的地下密室。
而是面前這兩個女人之間，重新拉開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