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的手指停在「解散該群」的紅色按鈕上，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屏幕頂端，那條新消息還掛在那裡。
「已確認陸離今晚會陪顧傾城參加發布會，現場見。」
後台一瞬間安靜得只剩設備電流聲。
陸離第一反應，就是按下解散鍵，再順手把顧傾城這部備用機扔進垃圾桶。
「陸特助，先別動。」
老周剛和證據保全人員確認完停車場監控，回到側台，正好看見陸離盯著手機不說話。
他走近掃了一眼屏幕，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個帳號有問題。」
陸離斜了他一眼：「廢話。SY-Observer，差點把『星曜觀察員』寫臉上了。」
【這都不是臥底了，這是把工牌掛脖子上進來的。】
顧傾城站在旁邊，臉色微白。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建出來的「藝術觀察群」，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老周壓低聲音：「不能現在解散。」
陸離拇指停住：「留著過年？」
「他們已經摸進核心群，說明手裡不止這一個號。」
老周道，「現在解散，他們馬上轉到暗處。到時候我們連誰在看、誰在傳都不知道。」
陸離沉默了兩秒。
老周說得沒錯。
看得見的老鼠，至少還能順著尾巴抓。
放回陰溝里，才是真的麻煩。
顧傾城低下頭，指尖絞著裙擺，聲音很輕：「對不起。」
她平時在鏡頭前再冷靜，此刻也有些撐不住。
「我設置了門檻，只有老粉和管理員能進。我不知道裡面會混進星曜的人。」
她頓了頓，眼尾微微泛紅。
「是我任性，給你添麻煩了。」
陸離原本到嘴邊的訓斥，被她這副樣子堵了回去。
【蠢女人。】
【被人盯上了還敢自己玩情報站，真當娛樂圈是過家家呢？】
【要不是你寒毒剛壓下去，我高低給你報個反詐培訓班。】
顧傾城聽見他的心聲，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明明被罵了，她心裡反而安定了些。
至少，他沒有說不管她。
陸離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遞迴去。
「群不能按原樣留。」
顧傾城抬頭：「那要解散嗎？」
「不解散。」
陸離語氣恢復冷靜，「但性質必須改。」
他指了指屏幕。
「從現在開始，群里所有涉及我私人行程、定位、照片的內容，全部清空。以後只允許討論你的發布會和公開物料。」
顧傾城指尖頓住。
那些照片，她確實捨不得。
可這次她沒再狡辯。
她點開群文件和相冊，把行程貼、後台路線、偷拍角度圖一條條刪除。
刪到最後，她咬了咬唇，把管理權限也交給了周姐。
周姐剛從「三金影后親自當站姐」的衝擊里緩過來，接過管理權限時，手都在抖。
「傾城，我最後說一次。」
周姐盯著她，壓著聲音，「你是頂流，不是站姐。這個身份一旦掉出來，星曜不用黑你，你自己就能把熱搜炸穿。」
顧傾城低聲道：「我知道了。」
她停了停，又小聲補了一句：「但他們拍得確實……」
周姐眼前一黑：「你還惦記照片？」
顧傾城抿住唇，不說話了。
陸離滿頭黑線。
【她還委屈上了。】
【堂堂國民女神，跟一群粉絲搶站姐的活，傳出去誰信？】
顧傾城偏過臉，耳根慢慢紅了。
老周卻沒心思管這些，他盯著那個「SY-Observer」的帳號，問道：「陸特助，現在怎麼處理？」
陸離推了推黑框眼鏡。
鏡片後，他的目光冷得沒有溫度。
「既然他喜歡潛水，就給他一口餌。」
周姐一怔：「釣他？」
「只釣他，不驚動普通粉絲。」
陸離看向顧傾城，「用群主號發一條僅管理員和高級成員可見的臨時公告。內容寫，下午兩點半，發布會開始前，會臨時增加一個『陸離後台採訪』。」
周姐立刻反應過來：「假行程？」
「嗯。」
陸離淡淡道：「普通粉絲看不到，不會造成現場聚集。能看到這條公告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老周接上話：「如果十分鐘內外面出現同款爆料，就說明內鬼就在這二十個人里。」
陸離點頭。
「同時通知安保，南門、媒體通道、後台入口全部提高一級警戒。誰拿這條假消息來蹲點，先留身份，再放人走。」
周姐眼睛一亮。
這就穩了。
既能釣魚，又不讓真粉絲被卷進去。
顧傾城立刻照做。
她用群主號發出臨時公告，並設置了可見範圍。
消息發出去後，群內高級成員的小窗口很快彈出幾條回復。
「收到。」
「後台採訪？真的假的？」
「群主消息穩，等。」
陸離沒有看那些。
他的目光只盯著「SY-Observer」。
三秒後，那個頭像亮了一下。
已讀。
陸離靠回椅背，閉上眼。
「等。」
後台重新忙碌起來。
燈光師在調試追光，場務搬著線纜來回穿梭，導演組的人壓低聲音確認流程。
顧傾城坐回化妝鏡前補妝。
她從鏡子裡看著陸離。
這個荒唐的群差點害了他，卻又被他反手變成了一把刀。
她後怕，也愧疚。
可更多的，是一種壓不住的心跳。
陸離仿佛背後長了眼，忽然睜開眼看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裡撞上。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只是拿工資辦事。蘇緋煙要是知道我在京城陪你玩無間道，回去能讓我跪出三室一廳。】
顧傾城聽見心聲，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周姐見狀，心臟又是一緊。
「傾城，表情收一收。你現在是準備復出的高冷影后，不是戀綜女嘉賓。」
顧傾城輕咳一聲，立刻恢復清冷。
十分鐘後。
老周手裡的平板響了兩聲。
他低頭一掃，眼神瞬間沉下去。
「來了。」
他把平板遞給陸離。
屏幕上，幾個百萬粉絲的娛樂營銷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了預告。
【爆！顧傾城神秘金主現身復出發布會！據悉，下午兩點半將有該金主專屬後台採訪，敬請期待大瓜！】
【資本護航？知情人士透露，顧傾城背後男人今日將高調亮相發布會後台！】
評論區已經被水軍占滿。
「顧傾城別裝了。」
「資本玩物還復出？」
「什麼國民女神，笑死。」
周姐臉色發白。
顧傾城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陸離卻笑了。
很輕的一聲。
「咬鉤了。」
他抬眼看向老周：「從公告發出到營銷號發博，中間十分鐘。內容幾乎一字不差。群里的SY帳號，就是信息源。」
老周點頭：「我馬上讓技術組固化證據。」
「別只固化微博。」
陸離道，「把群公告發布時間、可見名單、SY帳號已讀記錄、營銷號發博時間、後台登錄IP、文案相似度，全都做成證據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主屏、媒體推流、場外直播源，三條線一起備份。下午他們要是敢當場潑髒水，我們就當場把鏈路甩出來。」
老周問：「現在發律師函嗎？」
「不發。」
陸離把平板推回去。
「現在發，他們會刪博跑路。等發布會熱度最高的時候再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裝的領口。
「他們不是想求錘嗎？」
陸離語氣平靜。
「那就給他們錘實。」
老周領命，立刻轉身去對接蘇氏技術團隊。
周姐也回過神，開始聯繫公關組準備直播間控評和聲明口徑。
顧傾城看著陸離的背影，眼神有些發亮。
她仍舊內疚。
可那種慌亂，已經被他一點點壓了下去。
陸離回頭時，正好撞見她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完了。】
【這女人又開始自我攻略了。】
【顧傾城，你清醒一點，我是蘇氏打工人，不是你的專屬救世主。】
顧傾城聽到這句，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她現在已經摸清了陸離的套路。
嘴上越劃清界限，心裡越替她操心。
就在後台氣氛剛剛穩住時，周姐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發布會總導演。
周姐接起電話。
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壓不住了，「現在換設備？馬上開場了，你現在告訴我主屏故障？」
陸離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
周姐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難看。
「耳返也被干擾？不是上午剛測過嗎？」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周姐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誰提供的備用設備？」
她沉默了兩秒，猛地抬頭看向陸離。
電話掛斷。
後台幾個人都看著她。
周姐喉嚨發緊，聲音有些發乾。
「總導演說，舞台主屏控制主板燒了，定製耳返也出現大面積頻段干擾。」
「場館方為了保證發布會正常進行，臨時拉來一批備用設備。」
陸離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哪家的？」
周姐深吸一口氣。
「星曜資本旗下的設備租賃公司。」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免費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