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提供？」
陸離看著設備清單上「星曜旗下」四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備用主屏、耳返、控台，三套核心設備，全是星曜的人送進來的。
這不是救場。
這是把刀遞到顧傾城脖子邊。
【真行。】
【瞌睡來了送枕頭，星曜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主動把作案工具快遞上門。】
陸離轉頭看向老周。
「帶蘇氏技術組去查。」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後台幾個人心口一緊。
「所有設備拆檢過程全程錄屏，連一根線頭都別漏。」
老周立刻點頭：「明白。」
他剛要走，陸離又補了一句：「別驚動場館方。先留證，再動手。」
「是。」
老周快步離開。
幾乎同一時間，周姐放在桌上的手機連續震了七八下。
一聲接一聲，急得像催命。
周姐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傾城……」
她聲音卡在喉嚨里，手指都在抖。
「熱搜……爆了。」
陸離眉頭一皺，直接拿過手機。
微博熱搜榜第一後面，掛著一個刺眼的深紅色「爆」字。
#顧傾城深夜密會神秘男子，同回酒店共度良宵#
點進去，幾張偷拍照直接跳了出來。
地點是酒店地下車庫和電梯口。
照片模糊，卻足夠噁心人。
顧傾城披著一件寬大的男士黑西裝，半個人都靠在旁邊男人懷裡。
男人的臉被角度擋住了大半，只露出冷硬的下頜線和挺拔身形。
普通網友認不出來。
但只要見過陸離的人，一眼就能猜到。
陸離盯著照片，臉上沒什麼表情，後槽牙卻差點咬碎。
【完犢子。】
【這圖要是推到蘇緋煙手機上，我今晚不是公關顧問，我是遺體告別會主角。】
配文更陰毒。
什麼「帶資進組」。
什麼「背後金主隻手遮天」。
什麼「國民女神人設崩塌」。
每一個詞，都精準往顧傾城身上潑髒水。
周姐急得聲音都變了。
「品牌方群已經炸了！」
「七個代言的公關總監同時發消息，要求我們發布會前解釋這個『神秘男子』的身份。」
「否則，就要啟動風控解約流程。」
後台一下安靜下來。
化妝師手裡的粉撲停在半空，場務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導播耳機里的電流聲都顯得刺耳。
周姐死死攥著手機。
「怎麼解釋？」
「如果公開你的身份，就會把蘇總和蘇氏一起拖進娛樂八卦里。星曜肯定順著往上咬，說蘇氏操控輿論、資本護航。」
「可如果不解釋，傾城就坐實傍金主了。」
她眼眶發紅。
「這就是死局。」
陸離把手機放回桌上，反而冷靜下來。
「不是死局。」
周姐猛地看向他。
陸離抬眼，視線掃過熱搜截圖。
「星曜沒指望靠幾張模糊照片就把顧傾城釘死。」
「照片只是第一刀。」
他轉頭看向舞台方向。
「真正的殺招，在發布會現場。」
話音剛落，老周從設備區快步回來，額頭上全是汗。
他把平板遞給陸離。
屏幕上，是蘇氏技術組的離線檢測記錄。
「陸特助，查到了。」
老周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備用耳返存在零點三秒固定延遲。歌手一旦開麥，必定搶拍、走音。」
「主屏控制系統里還藏了自動替換素材的腳本。」
周姐心口一沉：「替換什麼？」
老周臉色難看。
「暫時還沒完全解包，但從緩存路徑看，很可能就是剛才熱搜上的偷拍視頻。」
周姐腿一軟，差點扶住桌子才站穩。
耳返延遲，會讓顧傾城現場失誤。
主屏換黑圖，會把她和「神秘男子」的照片懟到全場媒體面前。
再加上網上鋪天蓋地的髒水。
一旦顧傾城上台，這場復出發布會就會變成公開處刑。
陸離冷笑了一聲。
「輿論逼她崩，設備逼她錯，現場再把黑料投到大屏。」
「星曜這套組合拳，是想讓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周姐看向化妝鏡前的顧傾城。
顧傾城還坐在那裡。
她背脊挺得很直，臉上依舊是公眾熟悉的清冷表情。
可陸離看得出來，她的呼吸已經亂了。
昨晚寒毒本就沒有徹底壓下去。
現在熱搜、代言、舞台事故、星曜資本，所有壓力一起砸下來，九陰寒脈開始反撲。
顧傾城的唇色一點點淡下去。
指尖泛出不正常的青白，手指死死攥著裙擺，肩膀控制不住地輕顫。
周姐眼淚差點掉下來。
「傾城，要不我們取消吧。」
「這發布會不能開了。」
顧傾城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在外界眼中永遠完美、永遠高冷、永遠不會倒下的顧傾城，此刻連指尖都在發冷。
陸離低頭看了眼胸口的領帶夾。
紅燈還沒亮。
他罵了一聲，還是走過去，扣住了顧傾城的手腕。
她的手腕冷得嚇人。
純陽內息順著肌膚渡入她體內，一點點壓住那股亂竄的寒意。
「別看手機。」
陸離壓低聲音。
「也別看熱搜。」
顧傾城抬頭看他。
那雙平時清冷疏離的眼睛裡，蒙著一層很淺的水汽。
下一秒，她聽見了陸離熟悉的心聲。
【這幫資本蟑螂真會挑時間噁心人。】
【真以為這點下三濫手段就能把人逼死？】
【拿我當死人嗎？】
顧傾城指尖顫了顫。
明明身體還冷，她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很輕，很淺。
在滿場混亂里，幾乎沒人注意到。
可陸離看見了。
【不是，大姐你笑什麼？】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擱這兒自我攻略呢？】
【清醒一點，我只是拿工資辦事，不是你的人形許願池。】
顧傾城睫毛一顫，唇角反而又彎了一點。
就在這點溫度剛剛落下時——
「嗡！」
陸離胸口的領帶夾猛地震了一下。
緊接著，紅燈亮起。
一下，兩下，三下。
震動越來越急。
陸離整個人僵住。
桌上的手機也在這時響了。
專屬鈴聲。
屏幕上跳出三個字。
蘇緋煙。
後台所有人同時閉嘴。
周姐捂住嘴，老周默默轉過身，假裝研究牆上的電纜。
陸離頭皮發麻。
【臥槽。】
【這個時候查崗？】
他僵硬地鬆開顧傾城的手腕。
顧傾城眼底剛浮起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
陸離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按下視頻接聽。
屏幕亮起。
蘇緋煙坐在蘇氏集團頂層零號室里。
她穿著深紫色職業套裝，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面。
身後環形大屏上，熱搜截圖、偷拍照片、星曜資本的輿情曲線，被放大到刺眼。
她沒有寒暄。
甚至沒有問工作進度。
只冷冷看著陸離。
「熱搜我看到了。」
陸離喉結滾了一下。
「蘇總，這件事——」
「陸離。」
蘇緋煙打斷他。
她盯著屏幕，一字一頓。
「熱搜里那件黑西裝，是不是你的？」
陸離：「……」
【送命題。】
【這題但凡答慢零點五秒，我骨灰盒都得被她做成蘇氏集團年度紀念款。】
蘇緋煙的聲音更冷。
「又是誰，親手披到她肩上的？」
後台沒人敢動。
周姐下意識屏住呼吸。
老周剛抬起腳，又默默放了回去。
陸離張了張嘴，大腦瘋狂運轉。
公幹。
救人。
壓制寒毒。
防止輿論風險。
哪一個理由聽起來都像渣男狡辯。
【《修煉手冊》第八條：被老婆抓包時，態度要誠懇，語速要穩定，絕不能提『只是朋友』。】
【問題是我現在說什麼？】
【說我西裝自己長腿跑顧傾城身上了？】
就在陸離準備硬著頭皮開口時，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陸離一愣。
顧傾城站了起來。
她臉色還白著，唇上沒多少血色，身上的寒意也沒完全散去。
可她沒有再往陸離身後退。
相反，她往前站了半步，把自己完整送進視頻鏡頭裡。
周姐臉色一變：「傾城！」
顧傾城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屏幕里那個氣場強到讓整個後台都不敢喘氣的女人。
蘇緋煙的眼神，瞬間落到她臉上。
兩個女人隔著屏幕對視。
一個是江海女帝。
一個是國民影后。
一個掌控資本。
一個身陷輿論風暴。
後台安靜得只剩領帶夾還在微微震動。
陸離心臟差點停跳。
【不是，顧傾城你別亂來啊！】
【你現在對線的是蘇緋煙，不是紅毯主持人！】
【她真能順著網線爬過來把我沉江！】
顧傾城聽見他的心聲，眼底反而多了一點堅定。
她沒有再逃避。
也沒有再把陸離推到前面替她擋刀。
「陸離。」
她輕聲開口。
「你不用編理由。」
陸離僵住。
顧傾城抬起眼，直視著視頻里的蘇緋煙。
「這次，讓我自己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