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沒有退縮。
她往前站了半步，完整地出現在視頻鏡頭裡。
那張臉還白著，唇色也淡，可她看向蘇緋煙時，聲音很穩。
「陸離救我，是公事。」
「他來京城，是執行蘇總您的指令。披給我西裝，也是因為我寒毒發作，他怕我死在京城，影響蘇氏對星曜的反擊。」
後台一下沒人說話。
周姐攥緊手機，老周默默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陸離後背冷汗直冒。
【姑奶奶，你這是在雷區蹦迪啊！】
【《求生手冊》第五十二條：千萬不要試圖跟吃醋的女人講邏輯。】
【尤其這個女人叫蘇緋煙。】
顧傾城聽見他的心聲，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退。
她直視著屏幕里的蘇緋煙，繼續道：「至於熱搜上的事，如果蘇總要怪，發布會後我親自登門解釋。」
「但現在，我不能倒。」
屏幕那頭。
蘇緋煙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陸離的心也跟著一下下往下沉。
【完了。】
【這節奏不像電話會議，像遺體告別前奏。】
第五下落下。
蘇緋煙終於開口。
「道歉就免了，我嫌麻煩。」
她的聲音很冷，隔著屏幕都帶著壓迫感。
「把台站穩。別讓陸離白跑一趟。」
顧傾城抿緊唇。
蘇緋煙盯著她，眼神沒有半點溫度。
「如果你今天搞砸，蘇氏在星曜身上沒賺夠的錢，我會讓你連本帶利補回來。」
話音落下。
視頻直接掛斷。
陸離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門口退了半步。
顧傾城轉頭看向他，眼底有歉意。
陸離抬手打斷。
「別自我感動。」
他轉向快步走來的老周，「設備怎麼樣？」
老周把平板遞過來，壓低聲音。
「查實了。」
「主屏控制素材里嵌了惡意腳本，觸發點在副歌高音。到時候會自動切出隱藏文件。」
陸離掃了一眼。
隱藏文件解包後，正是熱搜上那幾張地下車庫偷拍照。
角度曖昧。
文字噁心。
時間卡得也毒。
【等她唱到副歌高音，大屏突然切偷拍圖，現場媒體直接炸。】
【星曜這是奔著把她釘死來的。】
老周問：「拆嗎？」
「不拆。」
陸離眼神冷了下來，「拆了，他們就知道我們發現了。」
他指向主控台。
「播放路徑替換掉。」
「他想放照片，我們就讓他放點真正該看的東西。」
周姐立刻把U盤遞過來。
陸離接過，插到老周的平板上。
「把公證過的郵件截圖、資金質詢記錄、星曜後台篡改日誌，全接到原腳本觸發點上。」
「等它自己跳出來。」
老周眼睛一亮：「明白。」
周姐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那耳返呢？固定延遲零點三秒，如果傾城開麥，肯定會亂。」
「耳返不能動。」
陸離看向舞台方向，聲音壓低。
「星曜的主屏腳本綁定了耳返開麥信號。提前拆，對方會換備用方案。」
周姐急了：「那傾城怎麼辦？」
陸離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備用節拍器。
「她不聽耳返。」
「聽我。」
顧傾城看著他手裡的節拍器，眼神微微一怔。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只是打工人臨時兼職人形節拍器，不是你的舞台守護神。】
顧傾城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這時，前台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發布會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去。
顧傾城提著裙擺，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她剛露面，台下快門聲立刻連成一片。
閃光燈一層接一層打在她臉上。
記者根本不等流程，直接把問題砸了過來。
「顧傾城，請問熱搜上的神秘男子是誰？」
「你是否接受過資本方特殊照顧？」
「星曜資本指控你片場耍大牌，導致劇組帳目虧空，是真的嗎？」
場外直播間裡，彈幕也已經吵翻。
「還敢出來？」
「這還能洗？」
「等一個現場翻車。」
伴奏響起。
顧傾城舉起麥克風。
下一秒，耳返里的聲音果然慢了半拍。
第一句剛出口，節奏就偏了。
現場媒體席立刻騷動。
前排幾個被星曜安排好的自媒體已經舉起手機，標題都準備好了。
「顧傾城車禍現場。」
「國民女神業務崩盤。」
顧傾城呼吸一滯。
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她的身體本來就沒有恢復，昨晚被逼到寒毒反撲，現在又被耳返一干擾，整個人差點站不穩。
就在這時。
側幕陰影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指。
顧傾城下意識看過去。
陸離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鏡，單手拿著節拍器，指尖穩穩落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沒有說話。
可顧傾城聽見了他的心聲。
【別聽耳返。】
【看我的手。】
【跟我走。】
那道聲音不高，卻比耳返里的混亂伴奏更清晰。
顧傾城眼底的慌亂一點點沉下去。
她抬手。
當著全場媒體的面，把那隻昂貴的定製耳返摘了下來。
「啪。」
耳返落在舞台上。
全場譁然。
主持人臉色都變了。
台下記者更是激動，快門聲密集得幾乎蓋過伴奏。
顧傾城閉上眼。
沒有耳返。
沒有伴奏。
只有側幕里那一下又一下穩定的節拍。
她再次開口。
清冷的嗓音穿過整個會場。
沒有修音。
沒有墊音。
每一個字都乾淨得近乎鋒利。
剛才還等著看笑話的人，表情一點點僵住。
到副歌高音時，她的聲音穩穩頂了上去。
現場安靜了幾秒。
隨後，掌聲響起。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瞬，緊接著瘋狂刷新。
「清唱？」
「這是真唱啊！」
「誰說她業務不行？」
「這狀態還能唱成這樣，剛才耳返是不是有問題？」
一曲結束。
顧傾城睜開眼。
她沒有按流程感謝品牌，也沒有念提前準備好的稿子。
她轉身，指向身後的主屏幕。
後台。
老周按下回車。
原本星曜設定好的黑料腳本被觸發。
可彈出來的不是偷拍照。
而是三份蓋著公證章的郵件截圖。
屏幕最上方，清楚顯示著時間、收件人、項目編號。
顧傾城拿起話筒，聲音冷靜。
「這是過去兩個月，我三次向劇組和資方質詢十億投資款去向的郵件。」
台下瞬間亂了。
娛樂記者還沒反應過來，幾個財經記者已經坐直了身體。
顧傾城繼續道：「劇組停擺，不是因為我耍大牌。」
「而是星曜資本抽走了帳上的錢。」
主屏幕切換。
第二頁，是顧傾城工作室向劇組財務追問資金流水的語音公證記錄。
第三頁，是蘇氏法務整理出的星曜關聯公司穿透圖。
一條條線，從影視項目，連到境外帳戶，再繞回星曜旗下殼公司。
台下徹底炸開。
「顧傾城，你的意思是星曜涉嫌轉移項目資金？」
「這些證據是否已經提交司法機關？」
「你是否會起訴星曜資本？」
顧傾城看向正前方的鏡頭。
那一刻，她臉上沒有委屈，也沒有脆弱。
只有壓了許久的冷意。
「就在剛才，我的工作室已經將全部帳目明細移交經偵專案組。」
「我不會逃避屬於我的責任。」
「但我也絕不會替任何資本背鍋。」
這句話落下，發布會現場徹底失控。
後台，周姐眼眶通紅，手指發抖。
「發。」
她咬著牙，對公關組道：「把證據包全網推送。」
蘇氏公關團隊早已待命。
顧傾城工作室同步發布律師函。
公證郵件、經偵受理回執、星曜後台篡改記錄，按順序放出。
十分鐘內。
#顧傾城清唱#
#顧傾城拒絕背鍋#
#星曜資本帳目疑雲#
三個詞條連續衝上熱搜前列。
原本的黑熱搜被擠下去，評論區風向開始反轉。
「所以她是被逼著背鍋？」
「難怪昨晚狀態那麼差，還敢開發布會。」
「嚴查星曜。」
「剛才耳返明顯有問題吧？這也太髒了。」
側幕旁。
陸離看著台上重新站穩的顧傾城，終於鬆了口氣。
【總算把這小姑奶奶保下來了。】
【星曜這波夠喝一壺，蘇氏資金盤也穩了。】
【回去應該算立功吧？榴槤免跪券能不能安排一張？】
他把節拍器塞回兜里，準備趁沒人注意，深藏功與名。
下一秒。
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了兩下。
陸離隨手拿出來掃了一眼。
臉上的輕鬆瞬間沒了。
第一條消息，來自蘇緋煙。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微信群聊截圖，上面顯示了是沈微瀾發的消息。
截圖上寫著【陸離全球粉絲後援會1群】
陸離瞳孔一縮。
【臥槽！！！】
【沈微瀾你這個小叛徒！】
還沒等他緩過來，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周姐。
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陸特助！出事了！」
「我們為了釣魚沒立刻踢掉那個高級成員，SY-Observer剛才鑽了舊版公告緩存漏洞，把群公告改了！」
陸離手指一僵，立刻點進群聊。
置頂公告已經刷新。
那個名為「SY-Observer」的帳號，艾特了全體成員。
「感謝大家支持！」
「今晚九點，群主將開啟獨家直播，分享陸離後台絕美九宮格。」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