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愣住：「什麼？」
「他們知道這官司一時半會兒打不贏。」
陸離指了指屏幕上的違約條款。
「三十億標的，真走訴訟，立案、取證、一審二審，拖兩年都正常。」
「趙澤現在連兩天資金都周轉不開，他等不起。」
老周反應極快。
「陸特助的意思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贏官司？」
「對。」
陸離冷笑。
「這封違約函不是給法院看的，是給品牌方看的。」
「品牌風控最怕不確定性。只要顧傾城身上掛著三十億訴訟風險，他們就會先解約。」
「一旦解約潮開始，她的商業價值歸零。」
「到時候，趙澤再拿這點逼她低頭，把她手裡剩下的工作室、版權、代言尾款全部吞掉，去填星曜的窟窿。」
周姐聽得頭皮發麻。
一環扣一環。
這是要把顧傾城往死路上逼。
「那怎麼辦？」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
「品牌方要十二小時內出風險排除材料，可我們根本拿不到法院判決。」
「不需要法院判決。」
陸離看向老周。
「調合同原件，查保密違約條款的觸發前提。」
老周立刻坐回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十秒後，他開口。
「找到了。」
「《破曉》投資補充協議第七條，保密違約觸發前提是——乙方進行虛假披露，或惡意捏造事實，損害項目利益。」
陸離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虛假披露？」
「剛才直播里放出的郵件、資金流水、穿透圖，全部做過加急公證。」
「原始材料已經同步遞交京城經偵，受理回執也在。」
周姐眼睛微微亮起。
陸離繼續道：「但這還不夠。」
「老周，蘇氏法務立刻出一份專項法律意見。」
「重點寫三件事。」
「第一，顧傾城公開的是被脅迫過程中的自證材料。」
「第二，相關證據已經公證，並移交官方調查，不屬於惡意捏造。」
「第三，星曜在明知官方已受理的情況下繼續發違約函，存在惡意施壓和妨礙證人配合調查的嫌疑。」
老周立刻點頭：「明白。」
陸離轉頭看向顧傾城。
「能再撐十分鐘嗎？」
顧傾城感受著手腕上殘留的溫度，用力點頭。
「能。」
「好。」
陸離鬆開她，站起身。
「別關播。」
「直接開十分鐘補充說明。」
周姐一怔：「現在？」
「就現在。」
陸離指向直播後台。
「不談感情，不談緋聞，不賣慘。」
「把公證書鋼印、經偵受理回執、蘇氏法務專項意見編號，全部打碼懟到鏡頭前。」
「告訴品牌方，這是實名舉報，是配合調查。」
「所有材料有來源、有公證、有受理，不存在虛假披露。」
「星曜敢拿這個繼續起訴，就讓他們自己解釋，為什麼要在官方調查期間逼線索提供人改口。」
周姐猛地站起來。
對。
品牌方要的不是法院判決。
他們要的是能讓風控部暫時按下解約鍵的理由。
公證鏈、經偵回執、蘇氏法務意見。
這三樣合在一起，足夠把星曜的違約函頂回去。
就在這時，周姐的手機又響了。
一個京城陌生號碼。
她看了陸離一眼，接通，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沉的男聲。
「周總，違約函收到了吧？」
「我是星曜資本法務部主管，王濤。」
王濤冷笑一聲。
「趙總讓我帶句話。」
「現在立刻切斷直播，公開向星曜道歉，承認剛才那些證據是你們偽造的。」
「如果你們照做，三十億違約金，我們可以談。」
「如果你們繼續硬撐。」
他聲音壓低，威脅意味更重。
「十二小時內，你們會收到法院傳票，還有所有品牌方的解約函。」
「顧傾城這輩子，別想在娛樂圈翻身。」
主控台只剩設備風扇聲。
周姐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陸離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手機。
「王主管是吧？」
他聲音很平。
王濤一頓：「你是誰？讓顧傾城接電話。」
陸離沒理他。
他單手插兜，看著屏幕上還在暴漲的直播數據。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現在打這個電話，是代表星曜資本董事會，還是代表趙澤個人？」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沒有回答。
只有一聲明顯亂掉的呼吸。
陸離眼神冷了幾分。
「星曜在海外的兩個信託帳戶已經爆倉。」
「國內十七個對公帳戶被經偵凍結。」
「三十億的窟窿，趙澤填不上。」
「你作為星曜法務主管，在這個節骨眼上，拿一份隨時會被反訴的違約函，替趙澤恐嚇線索提供人。」
陸離輕笑了一聲。
「王主管，你想清楚。」
「趙澤進去，是經濟問題。」
「你現在幫他逼證人改口，性質就不一樣了。」
「星曜董事會，願意替你背這個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王濤的聲音明顯沒了剛才的底氣。
「你少嚇唬我。」
陸離淡淡道：「那你就回答。」
「董事會授權編號是多少？」
「這份違約函，有沒有經過星曜合規委員會備案？」
「聯合追責聲明里四個主投方的電子簽章，是董事會授權，還是趙澤私人調的章？」
連續三個問題砸過去。
王濤徹底沒聲了。
下一秒。
電話被直接掛斷。
陸離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不敢認。」
周姐怔怔看著他：「所以這份違約函……」
「至少程序不乾淨。」
陸離語氣平靜。
「趙澤急了。」
「狗急跳牆的時候，最容易把自己掛牆上。」
老周一直盯著監控屏。
就在這時，他猛地抬起頭。
「陸特助。」
他語速極快。
「沈小姐那邊有消息。」
陸離眼皮一跳。
【小姨子這時候別突然來一句「姐夫加油」，我現在真的經不起夾擊。】
老周沒注意他的表情，繼續道：
「不是單純的暗網消息。」
「沈小姐截到了星曜董秘辦發給海外律師團的會議紀要草案流轉記錄。」
「江先生那邊的舊線也確認了，星曜董事會正在開緊急臨時會議。」
陸離眯了眯眼。
「說重點。」
老周深吸一口氣。
「有三位核心董事聯合提案。」
「第一，全面配合經偵調查。」
「第二，向蘇氏集團出讓部分核心資產，換取債權和解窗口。」
「第三……」
老周看向陸離。
「切割趙澤。」
「把紫荊會所逼簽、直播攻擊、違約函施壓，全部定性為趙澤個人越權行為。」
後台安靜了一瞬。
周姐緩緩睜大眼睛。
顧傾城也抬起頭。
老周盯著屏幕上剛刷新的加密消息，一字一句道：
「他們要犧牲趙澤，保住星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