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夾上的紅燈連成一片。
陸離還沒來得及按住胸口，手機已經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蘇緋煙。
《來電顯示蘇緋煙》
後台主控室里，機箱風扇聲壓得人心口發悶。
老周那句「星曜要犧牲趙澤，保住自己」落下後，周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壁虎斷尾。」
老周推了推眼鏡，聲音發沉。
「陸特助，星曜把紫荊會所逼簽、直播攻擊、違約函施壓，全推到趙澤個人身上。三十億違約函他們可以撤，但顧傾城的髒水，他們一定會繼續潑。」
周姐咬緊牙關。
「只要傾城還是『帶資進組』『私生活混亂』的污點藝人，劇組就能換人，星曜也能繼續吞剩下的錢。」
陸離單手插兜，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玩法了。
趙澤進去，不代表星曜倒下。
顧傾城一倒，這盤棋，星曜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顧傾城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她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臉色因為寒毒還泛著病態的白，可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已經沒了退意。
「陸離。」
她聲音有些啞，卻很穩。
「讓我再說一次。」
周姐猛地轉頭。
「你瘋了？」
她衝過去按住顧傾城的肩膀，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狀態！你是國民女神，是清冷仙子！你現在這樣上鏡，黑粉會說你賣慘，會說你被金主榨乾了！」
「你再說錯一句，你這輩子就毀了！」
顧傾城沒有掙扎。
她只是看著周姐，輕輕笑了一下。
「女神？仙子？」
她伸手扯掉脖子上的絲巾，露出那張毫無血色，卻倔得讓人心驚的臉。
「如果這個人設，需要我替他們洗黑錢背鍋，需要我被人按在桌上籤三十億的賣身契……」
她抬起眼。
「那這個人設，不要也罷。」
周姐的手僵在半空。
陸離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表情沒什麼變化。
心裡卻忍不住冷哼一聲。
【總算不當傻白甜了。】
【原著里被葉凡那腦癱當提款機吸血，被資本玩得團團轉，現在好歹長了點腦子。】
【這才像個女主。連掀桌子的勇氣都沒有，趁早回家種地。】
顧傾城聽見這句心聲，指尖微微一顫。
她眼底泛起一點紅。
不是委屈。
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沒有哭，只是轉頭看了陸離一眼。
那一眼裡，有感激，也有決絕。
陸離避開她的目光，低頭看表。
「十分鐘。」
他說。
「多一秒，我直接拔電源。」
顧傾城輕輕點頭。
「好。」
陸離看向老周。
「按原計劃，二次推流。公證書、經偵受理回執、蘇氏法務專項意見編號，同步掛畫面右側。」
「明白。」
老周雙手落在鍵盤上。
剛才主畫面雖然切斷，但帳號預約窗口一直保留著。
三秒後。
黑掉不到一分鐘的直播間重新亮起。
在線人數瞬間回流。
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
星曜的水軍顯然一直守著，畫面剛出來，彈幕就被惡評刷滿。
「還敢開播？臉皮真厚！」
「賣慘第二輪？」
「金主呢？怎麼不一起出來？」
顧傾城坐在鏡頭前。
沒有補妝，沒有打光，頭髮甚至有些凌亂。
她就這樣素麵朝天地面對幾百萬雙眼睛。
「剛才，星曜資本發了一份三十億違約函。」
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我現在做十分鐘補充說明。」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把一份蓋著紅色鋼印的材料舉到鏡頭前。
「這是一份加急公證過的追問記錄。」
老周同步切屏。
打碼後的文件截圖出現在直播畫面右側。
「過去兩個月，我向星曜資本發送過四十七封郵件，一百二十條語音，追問《破曉》劇組十億投資款的去向。」
「所有材料已經公證。」
她頓了頓，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同一批證據，已經提交京城經偵。這是受理回執。」
彈幕的罵聲明顯慢了一拍。
顧傾城繼續道：
「蘇氏法務同步出具專項法律意見，認定我今天公開的內容，是被脅迫後的自證材料，也是配合調查，不是虛假披露，更不是惡意捏造。」
周姐站在鏡頭後，呼吸都不敢重。
這才是品牌方風控最需要的東西。
不是哭。
不是喊冤。
是公證鏈、受理回執和法律意見。
顧傾城放下平板，又拿起一張監控截圖。
畫面里，她的車被兩輛黑色越野車堵在紫荊會所地下車庫。
「這是昨天凌晨兩點。」
她看著鏡頭。
「我的車在紫荊會所地下車庫，被兩輛車前後夾住。」
「我不是去赴約。」
「我是被他們強行帶進去的。」
彈幕短暫斷層。
顧傾城的聲音沒有抖。
「在帝王包廂里，趙澤帶著保鏢，拿劇組所有人的前途威脅我，逼我簽兩份協議。」
「一份，是承認十億資金失蹤，是我管理失察。」
「另一份，是用一元價格，把我的工作室轉讓給星曜資本。」
後台安靜得只剩鍵盤聲。
顧傾城指尖收緊。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身體一直不好。長期寒症，加上連軸轉工作，醫生早就警告過，我不能喝酒。」
她停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啞意。
「但趙澤告訴我，只要我喝下桌上三杯烈性威士忌，簽字，他就放過劇組。」
「他不是想要我的錢。」
「他是想要我的命。」
直播間瞬間爆了。
「這不是綁架勒索嗎？」
「報警！這必須報警！」
「星曜資本出來挨打！」
「難怪她臉色這麼差，原來是被逼的！」
水軍見風向失控，立刻開始刷屏。
「別轉移話題！黑西裝男人是誰？」
「大半夜靠在男人懷裡，還說不是金主？」
「有本事把那個男人說出來啊！」
滿屏都是「神秘男人」。
周姐臉色一變，拼命朝顧傾城打手勢。
不能說。
一旦把陸離和蘇氏卷進娛樂八卦，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顧傾城停住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質問，視線慢慢越過鏡頭，落到側後方的陸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