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很安靜。
顧傾城裹著陸離的西裝，靠在椅背上，臉色還是白。
陸離隔著外套按住她手腕，送過去一縷極細的純陽內息，先把她體內翻起來的寒氣壓了回去。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微瀾剛才那條語音才播完，說星曜那邊已經物理熔斷了出口節點，線索斷了。
陸離正要回消息，新的語音請求又彈了出來。
他剛接通，沈微瀾帶著熬夜沙啞卻明顯興奮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姐夫，先別掛。我順著他們斷線前漏出來的東西，摸到點真貨了。」
這一聲「姐夫」，清清脆脆，整個主控室都聽見了。
陸離頭皮一麻。
【祖宗。】
【這時候叫這麼大聲，是怕我死得不夠快？】
【顧傾城還坐這兒呢，非得把場面再點一把火是吧。】
顧傾城本來垂著眼，聽見這聲稱呼，指尖頓了一下。
再聽見陸離心裡那串熟悉的崩潰吐槽，唇角幾乎壓不住，只能低頭去看保溫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陸離立刻把音量壓低，手機貼到耳邊。
「說重點。」
他的語氣很硬，擺明了不想給她繼續胡鬧的空間。
沈微瀾輕輕笑了一聲，倒也識趣，下一秒就切回工作狀態。
「這個SY-Observer有問題。它壓根不是單獨一個號，更像是星曜內部伸出來的權限接口。」
陸離眸光一沉。
「權限接口？」
「對。」
「我剛把它的登錄邏輯拆開了。它後面掛著一整套輿情系統，不只是能接管粉絲群。營銷號後台、短視頻投流、品牌輿情監測，它都能碰。」
鍵盤聲透過聽筒不斷傳來。
「只要後台有人下命令，這套東西三分鐘就能做出一場完整的塌房風暴。」
陸離沒說話。
他只是抬眼，看了顧傾城一眼。
【難怪。】
【這不是只衝著顧傾城來的。】
【這是盯上誰，就能把誰從頭到腳拆一遍的流水線。】
顧傾城呼吸一滯。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兩年前，宋星野被爆出賭局醜聞，三天內全網封殺。最後他的個人廠牌，被星曜低價收走。」
「去年陳曼被造謠偷稅，代言集體解約，賠了兩個億。她手裡的版權，後來也落進了星曜的殼公司。」
她抬起頭，看著陸離，聲音很輕，卻發冷。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例外。」
陸離沒接這句話。
他轉頭看向老周。
「把微瀾截到的接口協議、底層日誌和SY-Observer相關證據全部打包，先準備遞經偵。」
老周皺了皺眉，沒有馬上動。
「陸特助，現在遞過去，風險很大。」
陸離看他。
老周語氣很穩。
「這是星曜真正值錢的東西。案子一旦驚動到他們核心層，伺服器、硬碟、備份，一起清空只要幾秒。到時候證據鏈沒坐實，反而會把他們逼進暗處。」
電話那頭，沈微瀾顯然也聽到了。
「他說得對。」
「硬碰來不及。」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冷。
「給我兩個小時。我把現有接口協議和日誌拆成影子證據鏈，打散後塞進海外節點。只要星曜敢刪本地數據，我就把備份放出去。到時候他們想藏都藏不住。」
陸離眼底微微一動。
【小姨子這手，夠狠。】
【蘇緋煙把她扔過來當盾牌，她倒先把牙磨利了。】
「就這麼做。」
「動作快一點。」
陸離掛了電話。
剛把手機放下，顧傾城忽然站了起來。
她還披著陸離的西裝，肩線顯得單薄，眼神卻比剛才亮得多。
「陸離。」
她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叫他名字。
「明天上午十點，國貿酒店的製片委員會，我去。」
周姐臉色一變。
「你瘋了？那就是給你下套的地方！《破曉》現在這口鍋還沒徹底甩回去，你現在過去，等於自己往他們嘴裡送！」
顧傾城沒有看她。
她只盯著陸離。
「他們既然覺得我還在局裡，那我就繼續留在明面上。」
「只要他們還盯著我，你們那邊就有時間把這套系統釘死。」
陸離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聲音沉下來。
「今天你剛掀完桌子，明天你只要進那個門，他們什麼條款都敢往你頭上套。你還沒來得及拖時間，合同就能先把你按死。」
「可我不想一直躲在後面。」
顧傾城往前走了半步。
她眼睛發紅，卻沒退。
「我已經被他們盯了這麼久。」
「這一次，我也想逼他們露面。」
陸離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這女人又擰上了。】
【知道前面有坑，還非要自己過去踩一腳。】
【不過，比起之前那副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的樣子，現在倒順眼多了。】
顧傾城聽見這句，肩膀很輕地鬆了一下。
陸離看著她的眼睛，原本已經到嘴邊的硬話，忽然停住。
腦海里，系統提示輕輕閃過。
【宗師級茶藝，自動激活。】
他拉開一張椅子。
「坐下。」
顧傾城乖乖坐了回去。
陸離站在她面前，語氣終於緩了些。
「你想去，可以。」
「但你過去，不是拼命的。」
他轉頭看向老周。
「明天十點，她照常出席。」
「你帶最強的法務團隊全程跟進去，所有補充協議逐條審，別急著談成，先拖住他們。」
周姐還想說話，陸離抬手壓住。
「顧傾城，你明天什麼都別搶著做。」
「你就演一個狀態很差、退不了、又不敢撕破臉的人。讓他們覺得你已經被逼到牆角了，只能坐在那兒跟他們耗。」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他們盯著你這邊的時候，微瀾會把那套系統的後路一截一截掐死。」
「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顧傾城望著他，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好。」
這一次，她答得很快。
……
同一時間。
星曜資本總部，頂層會議室。
幕布上的直播回放已經停了。
燈沒全開，室內只剩下桌面一圈冷白色的光。
穿灰色唐裝的許總坐在主位，手裡那串星月菩提停了。
技術主管快步進門，額頭全是汗。
「許董，SY-Observer的出口被反向追蹤了。對方已經摸到了第三層防火牆外面，我只能先讓人把出口物理熔斷。」
趙澤猛地抬頭，臉色一下就變了。
許總卻沒什麼反應，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澤。」
「在……」
「你名下所有和SY-Observer相關的權限，十分鐘內全部註銷。」
「你和紫荊會所的聯絡痕跡，也一起處理乾淨。」
趙澤嘴唇發白。
「許董，我——」
「夠了。」
許總把茶杯放下。
「你捅出來的窟窿，公司先替你收著。明天開始，你去東南亞待一陣。那三十億，從你股份里扣。」
趙澤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他明白，自己被扔出去了。
許總沒再看他，只轉向技術主管。
「顧傾城掀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真正要查的，是後台控盤的人。」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把趙澤的權限清乾淨。」
「陸離的資料，單獨提出來。」
技術主管一愣。
許總抬眼，目光沉沉。
「能同時摸到資金鍊和輿情後台，這個人，不該只是檯面上那個身份。」
……
後台主控室。
該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
沒人鬆氣。
因為誰都清楚，今晚只是把火壓住了，真正的刀還在後面。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陸離垂眼看去。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歸屬地。
他點開。
屏幕上只有兩行字。
【陸顧問，顧傾城只是第一件商品。】
【你想救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