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面板旁標明升溫與降溫。
門鎖、呼叫按鈕和窗簾控制器，也分別畫了最簡單的圖示。
智能馬桶旁邊那張最大。
上面只有四個字。
「不會咬人。」
白小鹿探頭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這個寫得最清楚。」
姬寒月面無表情。
陸離沒有親自進去貼，而是將便簽遞給王伯，由王伯與酒店經理放到對應位置。
沒有人催促姬寒月學習，也沒人拿她不懂現代設備這件事取笑她。
姬寒月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從一張張圖示上掃過。
那些字簡單直接，沒有多餘解釋，更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
她眼底的冷意悄然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姬寒月眉心輕蹙。
一抹異常的紅暈從蒼白的臉上掠過。
連日趕路，加上數次強行動用真氣，她體內被壓制的極寒之氣再次出現紊亂。
姬寒月伸手扶住沙發靠背，指節微微泛白。
王伯剛要上前，她便冷聲開口。
「退下。」
「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王伯立即停步，退回走廊。
陸離也沒有靠近。
他從恆溫餐車裡取出藥膳和清粥，放在蘇氏臨時架設的無塵傳遞台上。
「姬女士，左邊是溫胃藥膳，右邊是清粥。」
「火候按您留的字條做了調整，和昨天那盅一樣。」
說完，陸離主動後退三米。
他沒有提按摩，也沒有藉機檢查姬寒月的經脈。
【這老冰棍最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她虛弱。】
【她要是真想讓人幫忙，剛才就不會先趕王伯了。】
【她身邊從來不缺想控制她、利用她的人。葉凡那個白眼狼就是現成的例子。】
【這種時候往前湊，只會讓她覺得又有人想趁虛而入。】
【把吃的放下，退遠點，讓她自己選就行。】
門內，姬寒月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隔著三米距離，看向站在蘇緋煙身邊的陸離。
陸離臉上沒有憐憫，也沒有討好。
放下食物後，他甚至刻意移開了視線。
走廊里只剩白小鹿嚼薯片的聲音。
片刻後，姬寒月鬆開沙發靠背，緩步走到傳遞台前。
她伸出手，端起食盒。
「陸離。」
這是她下山以來，第一次不以「荒古聖體」稱呼他。
陸離抬起頭。
姬寒月端著食盒，聲音仍舊清冷。
「撤回問罪，是因證據。」
「今日之後，本座也不再將爾視作待審之人。」
她停頓片刻，看了一眼白小鹿。
「白小鹿是去是留，由她自己決定。」
「本座會繼續核驗荒古聖體，卻不會強行帶爾離開江海。」
白小鹿連薯片都忘了嚼。
蘇緋煙卻向前一步，挽住陸離的手臂，將他擋在自己身側。
「姬女士，停止限制陸離的人身自由，本就是你應該做的，不是恩賜。」
「你可以按約核驗，但不代表你獲得了隨時接觸他的資格。」
姬寒月這一次沒有爭辯。
她看了一眼蘇緋煙挽住陸離的手，又將目光落回陸離臉上。
「明日的藥膳，依照本座留下的火候。」
「不得延誤。」
白小鹿立刻舉手。
「我也要一份！」
「師尊吃溫胃的，我吃紅燒肉就行，我不挑。」
蘇緋煙淡淡開口。
「你的晚餐已經送到蘇氏員工食堂。」
「再不回去，紅燒肉就涼了。」
白小鹿瞪大眼睛，抱緊薯片袋。
「那還等什麼？快走呀！」
姬寒月沒有理她。
她側過臉，看向洗手間裡那隻已經切換成手動模式的智能馬桶。
「還有一事。」
「此物既無靈智，又如何知曉本座靠近？」
陸離剛要解釋紅外感應原理，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極度高危目標「姬寒月」對宿主的私人敵意降至臨界值。】
【隱藏關係任務觸發：月下無塵。】
【目標：讓姬寒月主動承認宿主值得信任，並自願接受世俗生活中的照顧。】
【時限：30天。】
【懲罰：無。】
【獎勵：未知。】
系統提示被自動屏蔽。
姬寒月、蘇緋煙和白小鹿都沒有察覺異常。
陸離看著門內清冷絕塵的姬寒月，又看了看挽著自己、眼神逐漸危險的蘇緋煙。
最後，他看向正抱著薯片袋催促眾人去食堂的白小鹿。
【月下無塵？】
【這任務名字聽著挺仙，實際操作怎麼像讓我在雷區里反覆橫跳？】
【緋煙一個眼神就能讓我寫八千字，姬寒月一根線能把我釘牆上，小鹿沒吃飽還會掄錘。】
【這哪是月下無塵，分明是月下無墳。】
蘇緋煙挽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同一時間。
江海市看守醫療區。
葉凡被固定在病床上，胸口連著監護設備，右臂和左腿仍被支具牢牢限制。
辯護律師站在防護玻璃外，翻開剛收到的書面材料。
「葉先生，姬寒月已經向聯合辦案組提交正式意見。」
「針對陸離的山門問罪帖確認作廢。暫停您師門權限的封令也已送達太上忘情宮外事線。」
「從現在開始，任何門人不得再以山門名義協助您，也不得對白小鹿和陸離採取強制措施。」
葉凡猛地掙了一下。
胸前的三根鎖脈線被牽動，他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褐色血沫落在被單上。
監護儀發出急促警報。
醫護人員立即推門進入。
葉凡卻死死盯著玻璃外的律師。
「陸離……」
「又是陸離！」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師尊只是被那個小白臉蒙蔽了！」
「外事印還有另一條隱秘聯絡線。去找，把那條線給我挖出來！」
律師神色一沉。
「葉先生，我只負責法律事務。」
「任何繞開監管的聯絡行為，都可能成為新的案件證據。我不會替您傳遞違法指令。」
葉凡雙目通紅。
「那就讓能辦事的人來見我！」
醫護人員按住他的肩膀，強行終止了這次會見。
瀾庭酒店頂層。
陸離見入住交接已經結束，趕緊跟著蘇緋煙轉身。
他現在只想回雲頂洗澡，再想辦法編完那份《主動尋求高危目標身體接觸的心理動機專項說明》。
剛邁出一步，房門內便傳來姬寒月清冷的聲音。
「陸離，爾方才在想什麼？」
陸離邁出的腳步，當場僵在半空。